李绍章：母亲！母亲！

作者：李绍章 2009-5-10 20:07:38 发表于：博客中国

两年前，毕业于华东政法学院的师兄赵志刚先生，送我一本书，名叫《我的母亲》，作者就是他本人。

早就知道志刚兄要为母亲写书。他在博客上发表的回忆母亲的系列文章，我也一直同步阅读，有些还读过不止一两遍。然而，突然有一天，收到从北京邮寄来的这份特殊礼物时，惊喜、兴奋和感动还是一起偷袭了我。害的我，只好赶紧把书捧在手里，一口气读完，全神贯注。

说来很惭愧，尽管赵志刚先生亲笔签名赠我大作，我也不时以“志刚兄”亲密称呼，但我俩却少有私交，甚至连起码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只知道他有一个网名叫“冷眼观潮”。收到赠书后，我始终没有回音。

说来更惭愧，我老早就想为此写点东西，一来感受母亲的伟大以及母爱的纯真，二来也顺便通过这种方式让师兄知道书已收悉。可是，一晃两年快过去了，我却一直无动于衷，只好把书放在枕边，不时翻阅。不知是我想借此默默表达谢意、冲淡内疚，还是被主人公质朴而伟大的母爱所深深打动。

明天就是母亲节，今天我再次赏读这本《我的母亲》，依旧是涕无止、泪满面。“这本书，是一个没娘孩子的亲情呼喊，听一听，我们就更懂得去珍惜，懂得去行动”。（尹洪东语）我再也抑制不住写作的欲望，打开了电脑。可是，抚摸着键盘，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我的母亲》并非一本传记，志刚兄在前言中就坦言，“为母亲写传，根本是个空想”，“零星而主观的追忆的确无法还原慈母的历史”，以至于他不得不感叹：“母子一场，缘分何其深！而我对母亲的追忆，仅多聚集于这15年的断代史，真是可叹，真是悲哀！”即便如此，志刚兄还是承认“大爱无疆”，并恳切地说，“我已领悟到慈母为我留下的精神遗产，把自己融进人群，努力为自己、为他人好好活着，好好做人，好好做事”。

在几篇作品里，志刚兄一直为不能还原慈母历史感到惭愧，对母亲的历史“非常不了解”，“很难描摩其中伟大的细节”。可是，即使能够彻底还原母亲的历史，泼墨一生，写下亿万长篇，“也不能及于她对我的爱之万一”。确实如此，对母爱的报答是无法用文字来完成的，因为对母爱的报答，根本就是不可能。

志刚母亲名叫娄卫良，生于山东“一个很破败的乡村”，只有姊妹没有兄弟。自幼丧父失母，三个姐姐都已嫁人，只好与尚未出嫁的四姐相依为命，艰难过活。这位“相亲那天爬上了树”的母亲，56年的风雨旅途，谱写出了一幅勤劳节俭、坚强乐观、聪慧善良、宽宏质朴、慈爱孝敬的伟大一生。

母亲是勤劳的。志刚父亲因招工在外地上班，田间劳作和家务琐事全落在了母亲身上。我也来自山东农村，对乡下农活非常了解，青壮男子挑的重活，由一个柔弱女子去担当，其累其苦其难，可想而知！尤其是志刚兄读大学期间，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光。“四年的大学其实是体验亲情的人生之旅”。父亲每月不到200块钱，母亲在单位打扫卫生，也只能拿到可怜的50块，母亲在煤矿附近的路上捡煤，靠日积月累换一些可怜的零用钱补贴家用。“日子苦啊，你在那个大院为人扫地，以自己的卑贱为儿子赢得清高”。每年进了腊月，山东的乡下，到处充满了浓浓的年味。过新年，孩子可以穿新衣、吃好菜，所以，一进入腊月，“孩子的脸上开始充满了笑意”。“为什么那么盼望过年？因为穷”。可是，父母们却忙碌着办年。“每年的腊月，她都是最忙的，忙着洒扫，忙着规划着过年的一切形式和内容的东西，还要敬天地鬼神，敬佛菩萨”。母亲过度操劳，导致身体虚弱并患病，肠炎持续了20年，神经衰弱也持续了多年，1999年北京检查时发现了严重的心梗。

母亲是节俭的。母亲身体不好，但她有了病从来不看，为的是省出钱来供给儿女上学。虽然说新年里，孩子可以穿新衣，但“只是一件半旧的新衣，还是母亲用她的衣服改造出来的，穿在身上，是那么高兴”。母亲第三次去北京时，儿子带父母去饭店，母亲总是责备点菜太贵，“一直絮絮叨叨地批评我浪费”，“忆起这些场景，遥想母子一场几十年的缘分，此刻，我又忍不住落泪，泪水大颗大颗地滴在脚下的地毯上，并没有什么声音”。

母亲是坚强的。70年代初的山东农村如此颓唐，志刚兄出生7个月后，母亲便没有了奶水，“只好嚼一些粗粮喂我”。“不管以后是逃荒还是要饭”，一定要活下去，把儿子拉扯大。这就是在困难时期，一个母亲的坚强。“坚强的母亲从不认输”。“少年的生活是苦涩的，因为贫穷”。但再贫穷的生活，再苦涩的少年，有了坚强的母爱，一切也便成为奔波的马力。

母亲是乐观的。一幅幅照片，足以看出母亲的乐观。无论是在北京平安大街，还是在上海华政园里；无论是夫妻合影、家庭全照，还是怀抱孙女、独自留影，母亲总是那么慈祥、开朗。“无论生活多么贫苦，坚强的母亲总是很乐观”。

母亲是聪慧的。志刚兄眼里的母亲，不仅能够复述吕剧，背诵乡土佛门经文，而且教子有方。“母亲的规矩很多，家教非常严格”，几乎没读几天书的母亲，尽管不能辅导功课，却向子女传授一些传统的伦理，如“与人为善”、“知恩图报”等。常常用一些简练易懂的俗语，如“吃亏长见识、装孙不赊本”、“浇花浇根，交人交心”、“饥时给一口，强似饱时给一斗”等。“这些东西后来溶进我们兄妹不断成长的肉身里，并化为一种生存智慧”。“直到今天我们都在信受奉行，以致受益无穷”。“几乎是文盲的她，怎么会有那么多善巧方便的育儿育女格言？！”母亲虽然没有学过《弟子规》，但她对我们的言谈举止所要求的，在我志刚兄长大后读《弟子规》时，却分明看到里面都是母亲教育他和妹妹的内容。

母亲是善良的。“善根出善苗”是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俗话。母亲尽管和二姨关系微妙，但“母亲每次看望二姨都会大哭一场，然后骂一通我的几个表哥们就气鼓鼓地打道回府，回家后几天情绪不好。”原因就是，二姨的几个儿子不太孝顺。“母亲去世后，二姨前来吊唁，我知她日子很艰苦，就悄悄塞给她200元钱，可叹的是，70岁的二姨，全身上下居然没有一个装东西的口袋。从早晨到深夜，我只看到二姨长满老茧的黑黑的手，始终紧紧攥住这钱”。此情此景，正应验了志刚兄的感叹：“草民，从来就只能实践生命原初的意义”。二姨家住“安丘县最穷的山村之一”的最西北角，孤零零的房子，志刚兄每次回家看二姨，“一进屋，见到那可怜的二姨和破落的屋舍，我放声大哭”。这些都是母亲的善良教育的结果。当年，因家境贫寒，上大学时家里甚至几百块钱都拿不出，需要借钱但有些亲戚却不恳帮这个忙，但事到今天，“不借钱给我们的亲戚朋友来求我办事，我能办的全办了”。显然，这得益于母亲“以德报怨”的教诲。“我今天的一切，包括赢得的尊重，其实是母亲忍辱换来的”。

母亲是宽宏的。志刚兄清晰地记录了母亲挨打的一场经历。小时候，“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就让母亲遭受一场身体伤害之劫”。事情是这样的，志刚父亲在几十公里外的煤矿当工人，每月只能回家一次，每次也就一两天，父亲带回的最好的礼物是用积攒下来的粮票到职工食堂买的一些馒头，一般是买四个细面的，其他都是粗粮做的，带回来后对半分，爷爷奶奶家一半，自己家一半。“童年的日子真是苦啊，没有什么食物”。“我极少接触饼干、油条等美味，日常的食物都是地瓜干、玉米之类的粗粮，见不到什么油水”。志刚把两个细面馒头吃完后还想吃，母亲说“没了，那些你爸都给你爷爷奶奶了”，但少不更事的志刚却去奶奶家要，奶奶以为是母亲指使（事实上母亲并无此意），“迈着小脚就找到了她二儿子的媳妇、我的母亲”。婆婆误会指责，儿媳无辜顶嘴，婆媳之间吵起来了，四叔看到恰好路过现场，“这个大胆的二嫂居然敢气我老娘，就不由分说冲上前去一顿老拳”，打得母亲“右眼青紫，肿得老高”，刚五六岁的志刚趴在母亲怀里痛哭，“娘，你的眼睛还能好吗？”娘并未说话，“泪水无声而落”。后来，四叔酒后哭着向母亲道歉，母亲很宽怀地说这事过去了，“她在心里早就原谅这个对她动手的小叔子了”。

母亲是质朴的。志刚考上了大学，到上海读书，母亲却“不能探知这庞大的火车会把她的儿子拉到哪里，她甚至疑惑火车为什么一直向西，而儿子是要到东南方向的上海读书的”。这是多么质朴的母亲啊！想想我自己的娘，她可能连上海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每到过年，家里办年货，“我小的时候，家里往往是杀一只鸡，放几棵大白菜在锅里炖，熟了后一掀锅，满屋子香气扑鼻。但是，我们也只有眼馋的份儿，因为鸡肉要等年后亲戚亲戚来访时招待用的，小孩子们吃几片没有油水的大白菜就算不美味佳肴了”。对此，我深有体会。新年过后，亲戚总是互相走动，杀一只鸡，用来招待客人，这是非常尊贵的待遇。过年时把鸡杀好，家人却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留下来，等过年后来亲戚客人时作招待之用。显然，这是因为穷而形成的一道风俗。

母亲是慈爱的。小时候在山东，每年志刚生日当天，母亲便煮一锅面，表示长寿之意，对子女的慈爱之心，洋溢于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到县一中上学是志刚兄第一次出远门，住读学校，一周才回家一次，第一个星期回家，在玉米地的北头喊“娘”，“母亲听见了，冲出田间，把镰刀往旁边一扔，抱住我就呜呜哭起来”。别离一周，恍如隔世。志刚兄少时体弱多病，营养不良导致肝肿大，消化不良，5岁又患上哮喘（俗称“痨病”），长达10年。母亲走遍十里八乡，到处打听治疗偏方。“无数个漆黑的夜晚，我因不能喘息而哭泣，母亲亦落泪如雨”。经常尿床，母亲辛劳晾晒被褥；患有偏头疼、鼻出血，母亲找了好多赤脚医生。上了大学，给父亲写信说肝区疼痛，母亲非常担心，就和父亲商议登上了去上海的火车，因是“无座票”，“双亲站着、蹲着，很没有尊严地累了一路”。所以，志刚总是说“我的病，娘之痛”。家里只要有一口好吃的，母亲舍不得自己吃，都是喂给儿女。高中时代，能吃上白面馒头，多病的身体转好，但免疫力下降常常感冒发烧，周末回家，母亲煮一锅排骨汤，“母亲总是疼爱地看着我美美地吃完，才默默吃一些残汤”。“灶台上有烟火的时候，基本上是父亲每月一次从煤矿休假回家的两天。饭桌上碗里偶有几片肉丝，也往往是几双筷子在碗里相互推来挡去。最终母亲是不不吃的，受益者都是我和妹妹”。工作后，志刚分房子装修，母亲知其很忙，就鼓动父亲一起来购买装修材料、生活用具；孙女生病，母亲也从山东跑来照顾孩子。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母亲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还要为儿女做针线，“朦胧的灯影里，在我和妹妹轻轻的鼾声中，一双双新鞋就这样慢慢完工了”。志刚上大学，母亲为他做被褥；去工作，除了做全新的被褥，还要纳鞋垫，“一双，一双，没有停歇地做，鞋垫上绣上花，或者福字”。“鞋垫垫在脚下，母亲就在身边”。正如《中国娃》所唱：“最爱穿的鞋，是妈妈纳的千层底，站得稳走得正，踏踏实实闯天下”。

母亲是孝敬的。母亲对爷爷奶奶倾力尽孝心，“爷爷身体不好，需要父母以及大爷、叔叔们轮流照料”。孝敬之心传递给了儿女，母亲去世之后，志刚兄许诺每年带父亲至少旅游一个省，从2005年后的三年，已旅行了六七个省。不仅如此，对生活孤苦的二姨，志刚兄也是多有牵挂，每次回家总是忘不了去看望。志刚的妹妹志霞，也是常去父亲那里照顾生活，非常体贴。

廖廖数篇散文杂记，只有星星点点的回忆，没有面面俱到的抒写，更不是一本生平详尽的传记，但一位勤劳节俭、坚强乐观、聪慧善良、宽宏质朴、慈爱孝敬的伟大母亲形象，却彻底征服了有心读者，真正触动了人最为脆弱的部位。庄严的母爱，正是一部科学家教记录片。母亲对子女慈爱无限，但却不娇惯孩子。七八岁时，和母亲一起在玉米地里撕玉米叶（磨成饲料喂猪），志刚累了，就有些愤愤不平，母亲很严厉批评，于是发生了“我与母亲最严重的一次冲突”。“母亲疼爱我和妹妹，但绝不娇惯”。还不到10岁，母亲就开始让志刚学做饭；10多岁时，学习种地、种菜、针线活。

任何纯真的母爱，只是一种纯真。但正是这种纯真，才造就了争气的子女。作为山东考生，在九十年代初，能被华东政法学院录取，必须要拥有相当的实力和卓越的学习成绩。1990年志刚兄初到上海，摄于外滩的照片，上衣穿的是父亲的工作服。我知道，有教养的穷人的孩子，是不会整天哭鼻子闹新衣、张嘴巴要零食的。上了大学之后，志刚兄在凄风冷雨的夜晚，“不眠的我便翻身打开小手电，在室友们此起彼伏的鼾声里一页页地展读一本本泛黄的古籍，直到没知觉的睡去”。怪不得，他至今还“怀念南方的冬季”。其实，有志者，“少年的心，总向往着去远方”。“到处是我家，我家在天涯”。

《我的母亲》一书，字数不多，轻盈一小册，半天即可读完。但作者勾勒出的慈母形象及那份厚重无比的母爱，却是一本巨著，永远也不可能翻到最后一页。

母亲！母亲！

2009年5月9日夜于上海

（全文5000字）

————————
作者联系方式：
QQ号码：68190161
电子信箱：tsageng@sina.com
法律博客：http://tsageng.fyfz.cn
手机号码：保密

（本文经删减编辑，拟发表于《民主与法制时报》“城市周刊”栏目，感谢轻舞寸言编辑支持！）

附：《我的母亲》作者赵志刚简介
赵志刚，男，1971年11月出生，山东昌乐人，1994年毕业于华东政法学院，分配到检察日报社至今，历任特刊部副主任（法治评论周刊策划）、技术部副主任、网络信息中心副主任、方圆编辑部主任，现任方圆法治杂志社社长，兼任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副主任。在检察报业工作以来，发表各类新闻作品400余篇200余万字，其中十多篇获国家级新闻奖项，所主编的方圆法治杂志被评为全国百种重点社科期刊、全国六大法治好期刊。2002年被中央国家机关工委授予中直机关优秀青年荣誉称号。——摘自赵志刚：《我的母亲》（黄河出版社2007年版）

点击

支持

反对

[刷新评论] [更多评论]文章评论

载入中，请稍后...

[郑重声明] 博客中国刊载此文不代表同意其说法或描述，仅为提供更多信息，也不构成任何投资或其他建议。转载需经博客网同意并注明出处。本网站有部分文章是由网友自由上传。对于此类文章本站仅提供交流平台，不为其版权负责。

我的导航

李绍章，笔名土生阿耿，男，汉族，中共党员，水瓶座，O型血。山东沂源人。现于上海政法学院任法学（民商法）讲师。在《光明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学术论文、学术散文、学术随笔近100篇，以“土生阿耿”网名发表网络作品300余篇。在1000多家网站是注册会员，曾经或者正在担任新浪网、搜狐网、网易等门户网站、中法网等法律专业网站、东方法学论坛、勺海论坛等校园网共计20余家网站论坛斑竹；在几十家网站开设个人文集或者专栏或者被聘为特约评论撰稿人；在新浪网、中国博客网、天涯社区、正义网、法律思想网等几十家网站开设个人博客；被福建法律网、中国教育博客网等网站聘为顾问。曾接受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法制日报》、《新京报》、山东人民广播电台、第一财经电台等媒体采访，2006年与同事一起状告铁道部“站票座票一个价”案，引起媒体广泛关注，并入选《法治影响生活 2006中国法治蓝皮书》“人物篇”。
电子信箱：tsageng@sina.com
QQ号码：68190161（土生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