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代数。急促的电铃响过后，代数老师欧阳禹绕过前排初一教室，缓缓踽踽行来。这一刻，同学们都似嗷嗷待哺的雏鸟，伸出细长的脖颈，张大眼睛透过玻璃窗看他行进。这是一个年届退休的老教师，朴素的中山装，传递出早年行乡村教师的遗风。一副颇具岁月光泽的塑制近视镜，圆圆的框恰好盖在时时因微笑而眯起不大却渗透出杀伤力的眼。却是中等知识分子的经典气质，你往往过于注意他的镜框，而忽视后面的能动。因为你完全被他这个人渗透出的热力吸引去了。如果不是一次偶然擦镜片，纪鸿飞几乎想不起欧阳老师眼睛是什么样子。却悚然惊异于有些不见风化的白嫩且肉肉红红的中间的玻璃体。

"stand up"班长闾伟大叫一声，纪鸿飞茫然间站起。"gooodmorning，teacher。"同学们习惯性的叫，然而一半却是嘻笑着。"好，好。morning，morning。坐下！闾伟同学，你还没睡醒吗？这是代数课，我不教英语！"欧阳禹将身子探出讲台，朝纪鸿飞这边望。镜片内眼睛聚出光审视着闾伟，闾伟摸摸后脑，抱歉地笑笑。同学们才哄笑起来。欧阳老师和善地对同学们笑起来，收回身子。解嘲的说:"我就会一句英语，还在今天用上了！我们那时讲俄语。"同学们哄堂大笑，较前次激烈出许多。原来，他把俄语的"e"，带上极重的家乡土语，变成"ne"，且是平声。欧阳老师一时摸不着头脑，看同学学他后，方醒悟。定定神，咳一声:"好，上课！"拿起粉笔在黑板左上角写出公式。"反光！看不见！"另一侧同学齐说。欧阳禹擦掉，粉笔右移一些，问:"可以吗？""看不见！"仍是异口同声。欧阳老师将公式写在黑板中间说:"这回可看到了吧？再看不到，除非你是色盲！"同学们的笑异乎寻常的曝发，他又将色盲的色，土语成三声"shai"了。

下课后，极乡土味的"色"盲成了这个班级内的流行语。懵懂的孩子们，对相关于色是禁忌的。却一下子找到突破口，可发泄一下内心隐忍不出的那一界情绪一样。当女孩儿面，男孩儿们爱说对方你色盲。而女孩儿们相互说时，他们又异样感觉出满足。这青纯，给他们彼此无限意味绪念间的放置。也只有他们，能此间放置与享受。课间，仇婉婷恹恹过来。长长娇娇地声:"谢舒妤！亲爱的！"她甜蜜蜜来缠绕。这等亲密，她却从不象别的女同学喊舒妤，或小妤。对其它朋友，似乎也一样。个性！纪鸿飞想。"去！去！去！"谢舒女推开她。"看你色迷迷的样子，还以为你搞同性恋呢！不会也是色盲吧？""色你个头！我又不做跟女孩的色狼，当然不色盲了！"柳叶刀一样的笑眼俏眉，丝丝却是向纪鸿飞瞟着剜来的。纪鸿飞病自内疾，只做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