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情感与崇拜

叶季夏

“中国之君子，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性善论的误导让人以善念忖度恶意，常常使老实人吃亏。所以在中国，便有“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感言，为人处世的格言则强调“知己知彼，将心比心”。人心虽然难测，但其内核不过是两种基本情感，即爱和憎（嫉妒）。哲学家培根说，“在人类的各种情欲中，有两种最为惑人心智，这就是爱情与嫉妒。”（培根《论嫉妒》）人际关系的距离和状态基本上取决于人类的这两种情感力量的消长。所谓“人性”善恶不过如此，爱施于大众即为行善，嫉妒化为行动就是作恶。

关于爱情，著名的马克思《致燕妮的信》是这样说的：现代的教养和教育带给我们的复杂性，以及使我们对一切主客观印象都不相信的怀疑主义，只能使我们变得渺小、虚弱和畏缩。然而爱情，不是对费尔巴哈式的“人”的爱，不是对“物质交换”的爱，不是对无产阶级的爱，而是对亲爱的人，尤其是对你的爱，才使一个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

可见，撇开社会文明带给人的复杂性，只有两性之爱对人具有真正的意义，所谓人生的幸福，基本上只是与爱情有关。基于爱情，人类建立起两性关系，又由两性关系衍生出家庭关系，在此基础上再扩展到其它的社会关系。广义上的爱情，是博爱或曰仁爱。诸如敬老爱幼、爱国爱人民等。心理学家指出，人都有爱与被爱的需要，并且这与健康有关，“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培根还说，在人类的一切情欲中，嫉妒之情恐怕要算作最顽强，最持久的了。所以古人曾说过：“嫉妒是不懂休息的。”同时还有人观察过，与其他感情相比，只有爱情与嫉妒是最能令人消瘦的。这是因为没有什么能比爱与妒更具有持久的消耗力。但嫉妒毕竟是一种卑劣下贱的情欲，因此它乃是一种属于恶魔的素质。《圣经》曾告诉我们，魔鬼所以要趁着黑夜到麦地里去种上稗子，就是因为他嫉妒别人的丰收呵！的确，犹如毁掉麦子一样，嫉妒这恶魔总是在暗地里，悄悄地去毁掉人间的好东西的！（培根《论嫉妒》）人类的道德情操几乎就是在克服嫉妒之情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人们所称赞的一切美德，都无非是对自私心与嫉妒心的克制。

人类崇拜现象的产生正是基于人类爱的情感，即广义的爱情，博爱或仁爱，崇拜是爱的情感的强烈表达。这是人类情感中积极的一面，即爱美、向上、向善的一面，与嫉妒、排斥、向恶的人类负面情感相区别。引起崇拜的因素，无非三种，一是相貌二是能力三是品德，所谓个人崇拜就是对某个人的相貌、能力与品德的尊崇、热爱并渴望拥有的一种强烈的情感。

崇拜实际上是人的价值取向。譬如人民崇拜毛泽东，其价值取向就是美、善、力量和共产主义理想。崇拜所代表的价值取向能产生巨大的精神力量，观察生活我们不难发现，几乎人类的一切行为都是对于自己崇拜对象的学习与模仿，正是这种学习与模仿成就了我们自己，许多人最后还超过了自己曾经崇拜的对象。没有小孩对家长、老师、其他成人的崇拜，就没有青少年的成长，没有对于优秀运动员的崇拜，就没有新的奥运冠军的产生，没有对于英雄模范人物的崇拜就没有社会的精神文明。可以说，从未有过崇拜经历的人就象从来不曾有过梦想的人一样，几乎是不存在的。而反对个人崇拜，其实质是反对别人的价值取向，其情感动机则出于嫉妒。

想想人类在没有进入文明社会之前，只能象猴子一样漫山遍野地寻找食物，以求得生存之必需，后来，有人偶然发明了种植作物的方法，通过农业生产解决了生存难题，那些还在漫山遍野地寻找食物的人们，于是崇拜他，学习和模仿他发明的种植作物的方法，于是，人类才得以摆脱了对自然的依赖，摆脱了愚昧和野蛮的状态，从此走入了文明时代。试想，如果当初没有崇拜，没有对于崇拜对象的学习与模仿，大家都说，我们不学你那一套，我们还是漫山遍野地寻找东西吃，农业技术不是从此又失传了吗？倘如此，说不定我们人类直到今天还是在荒山野岭中生活哩！所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人类的崇拜现象便没有全部的人类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