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与妖怪的人性自私论

叶季夏

如果没有忘记人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就不得不承认，人作为一个生物物种，人际关系首先是一种生物关系。在动物世界，肉食动物侵犯弱小动物不需要任何理由，一些凶残的猛兽如老虎，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宁可孤独也不会放弃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而群居动物如猴子，其群落的生活秩序也往往是依靠暴力与专制手段来维持的，“君主制”几乎是它们的唯一选择。

据报道，2003年的一天下午，北京八达岭野生动物世界猴山朝代更替，上演了一场疯狂的群殴事件。六、七只猴子拥立新主，将上一任猴王打得奄奄一息，虽经动管人员和医务人员的及时抢救，但活下来的希望很小。新猴王胜利以后突然变得非常骄傲，尾巴翘得特别高，对游客抛在地上的食物根本不屑一顾，其他的猴子只有趁它不注意的时候，才偷偷摸摸地捡起食物放在嘴里，新猴王去哪里都有猴子尾随，母猴也对它表示特别的亲近和友好。动物园工作人员介绍，一般猴王的命运不是被悲惨地逐出种群就是被篡权的后起之秀杀死。

孙猴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人是从自然界进化而来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用生物进化论来解释社会现象，固然肤浅却并非毫无根据。早期的人类社会，如同动物群落一样依靠暴力与专制建立和维持社会生活秩序，漫长的君主专制制度的历史就是证明。不管人类文明走到多远，不管社会意识形态如何变化，也不管自由主义者如何鼓吹人性、人权等所谓“普世价值”，人类作为动物的本能无法改变，人际关系还依然是一种生物关系，这就是人类的宿命。

所以，人性论者以人的生物本能为人的自私行为辩护总是那么理直气壮。比如经济学家张五常者讲的：“假如我要跟一位共产的支持者辩理论，我就一定要问：人的出发点究竟是不是自私的？只这一问，我就胜利了！”人性论者之所以把人性与动物本能混为一谈，一是他们自己的动物本性使然。他们要维护丛林法则，阻断人类精神向上提升的通道，防止猴子变人。人性自私论能够战无不胜，大同思想的瓦解也就为期不远了，共产的支持者自然沦为经济学家嘲笑的对象。二是他们要掩盖自己作为动物的凶残本相。人性论者总把人的动物本能说成是普世价值，但普世价值究竟是指狼的本能还是羊的本能？则是一个谜。人性论只是狼披着的那块羊皮，狼的动物本能是凶残的，披着人性的羊皮只是为了更方便地获取猎物。

人性自私论者谴责说，不承认人的自私性是虚伪的，与人的自私行为斗争是没有人性的，那些把自己打扮成“圣人”的人恰恰是最没有人性的极端自私自利者。这种谴责，就是花果山的猴子谴责孙悟空离开花果山不做猴子没有“人性”， 就是白骨精谴责孙悟空对于吃唐僧肉的自私行为的不能容忍并屠杀妖怪没有“人性”，而在自私论者看来，西天取经成为“斗战圣佛”则更是孙悟空把自己打扮成“圣人”，是没有人性的极端自私自利的表现了。当一个人自身缺乏某种美德的时候，他就一定要否定别人的这种美德。站在动物与妖怪的立场上，不符合动物与妖怪的自私自利的普世价值标准的都是没有“人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