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匡政：制度不是一件保护臭虫的锦袍

深圳舞王俱乐部特大火灾，43条生命终于换来了民警股东张伟的被刑拘。一个小小的海关民警，竟然有能量让一家舞厅常年无证经营，这里的奥妙谁能说得清？从事娱乐场所经营的人都知道，此行业最重要的一条潜规则是，首先要在警察系统找到一把保护伞。当然，这把保护伞的权力越高，未来就越安全。政府虽然三令五申地禁止，实际上这条潜规则今天依然畅行无阻，甚至成了行业中的最高律令。

是没有制度吗？当然不是。早在2006年的《娱乐场所管理条例》中就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不得开办娱乐场所，也不得参与或者变相参与娱乐场所经营活动。该条例还专门针对文化及公安部门作了规定，如明知亲属开办或参与经营娱乐场所，不予制止或者制止不力的，依法给予行政处分，甚至给予撤职或者开除。

制度是有了，而实际的情况却是，警察很少有怕被别人利用的，怕的就是没人利用。制度在越来越多的时候，成了一件外表华丽光彩的锦袍，袍子的内里，爬满的是各种各样的臭虫和跳蚤。平日里，只要不死人，似乎这些臭虫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大不了偷偷摸摸地搔搔痒，倒也看不出什么捉襟见肘的大破绽来。

一旦死了人，或死的人多了，才发现这袍子不过是件摆设。不仅到处都开花绽线，而且这袍子之所以还被天天穿着，原来竟是为了保护这些臭虫。很多制度的订立，对老百姓来说，不过是又多了几条善意的谎言而已。其实谎言没有恶意善意之分，因为谎言的本质永远是欺骗。制度的诞生，绝不是为了被权力强暴，但当制度无法反抗权力，甚至从强暴中学会享受的时候，我们追问的就不应该仅仅是制度了。

制度或许可以被不断地胡来。胡来久了，爆发一次；爆发一次，掩饰一次。掩饰的办法无非是编出一些新故事，反正老百姓也听惯了这种故事，见怪不怪了，总盼着这是最后一次，哪知道永远都有下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惨烈，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生命往火坑里跳。制度不仅毁了一些人做好人的机会，甚至毁了一些人做人的机会。制度可以继续胡来，但是，又有多少生命能被继续胡来？

一场大火灾后，全国照例兴起了一场对于娱乐场所的大检查。公安的、消防的、文化的、卫生的、环保的、本地的、上级的等等，种类如此繁多的检查，依然会不断爆发这种惨剧，难道仅仅是制度问题？或者官商勾结问题？我看未必。恐怕更多的是因为，制度与执行之间产生的巨大缝隙。随着这缝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于是大部分制度，都被看成了可执行可不执行的制度。制度这时反而有一种负面效应，甚至某些制度成了谎言的代名词。比如卖淫嫖娼明令禁止，但今天大多数按摩、桑拿服务都涉嫌此举，对民众来说，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这时，制度就成了执法不严的笑话。这样的笑话越多，人们对制度的信心也就越弱。

人们常说，痛苦是成熟的代价，其实痛苦并不必然带来成熟，也可能带来堕落或更大的痛苦。对于制度也是这样。娱乐业到底还有多少民警股东？即使公安部来一次彻查，也是没有用的，大不了让那些股东麻烦一点，从地上转到地下而已。自己查自已，不仅会手下留情，而且永远也弄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