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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吹哨人与社会良性运转
/北京 张玉洪
三鹿问题奶粉事件,推倒了国产奶粉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从而揭开了一个食品行业潜规则的遮羞布。不过,在这一事件中,值得我们深思的地方非常多。其中,最大的疑问是,据国家处理奶粉事件的领导小组调查发现,三鹿早在2007年12月即陆续接到消费者关于婴幼儿食用三鹿奶粉出现疾患的投诉。但问题是,为何到迟至今年九月才经媒体大面积报道才得以曝光?从这一点出发,本人认为西方多国通用“吹哨人”制度值得借鉴。
我们先来看看,三鹿问题奶粉事件发展的脉络:三鹿早在2007年12月即陆续接到消费者关于婴幼儿食用三鹿奶粉出现疾患的投诉。公司在今年6月份就发现产品中非蛋白的氮含量异常,确定产品中含有三聚氰胺,但在8月2日才上报石家庄市政府。央视《新闻联播》报道称:“在2007年12月至2008年8月的8个月中,三鹿集团公司未向石家庄政府和有关部门报告,也未采取积极补救措施导致事态进一步扩大。”而石家庄政府在8月2日“虽然采取了一些措施,但直至9月9日才向河北省政府报告”。而且在“8月2日至9月8日的38天中”,石家庄市委、市政府没有向省或中央国务院做过任何报告,违反了有关重大食品安全事故报告的规定”。在这一事件中,还有一段插曲,最早对外披露中国地方政府瞒报的不是中国公民,而是新西兰总理克拉克,她告诉新西兰电视台的《早餐》节目,拥有河北石家庄三鹿集团43%股份的新西兰乳业巨头恒天然(Fonterra)“尝试了几个星期”要求中方回收有问题的三鹿产品,但不得要领:“中国的地方当局拒绝这么做。” 她本人9月5日得知此事,三天后就下令新西兰官员越过河北地方当局,知会北京有关部门。
再看内地媒体的报道,9月9日,名为《14名婴儿同患“肾结石”》的报道出现在《兰州晨报》上。因为报道未点明品牌名称,旋即在网络世界大量转载,众网友“强烈要求公布是何品牌奶粉!”9月11日,事件升级,《东方早报》率先报道祸首为“三鹿”奶粉。9月11日,新华社发文,清楚指出三鹿公司已发表声明,自称公司08年8月6日前生产的部分批次奶粉受到三聚氰胺的污染并全部召回。自此,全球各大媒体关于三鹿问题奶粉的报道大面积爆发。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兰州晨报》的报道时间正好在“知会北京有关部门”的第二天。
那么,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此前就没有媒体报道呢?从事后的抽查来看,加入三聚氰胺早就是奶业的潜规则,为什么没有内部知情人士或受害者站出来举报呢?本人认为,这就与中国内地人对举报人的保护不利有关。在西方,不少大案要案都是线人举报而挖出来,有的甚至影响了世界历史。这主要归功于不少国家的良好的“吹哨人”制度。吹哨人(Whistle-blower)在英语里指的是揭发内部违规的人。《华盛顿邮报》2006年4月16日的头版在报道波音公司的新闻时,所写的标题就是:"Boeing Parts and Rules Bent, Whistle-blowers say," 意思就是“据揭发,波音公司零部件不合格,管理制度松懈”。仅就美国而言,吹哨人就曾担纲起历史的重任:前美国国务院分析员丹尼尔·埃尔斯伯格,1971年向《纽约时报》等媒体提供了后来众所周知的“五角大楼文件”;真实身份在2005年曝光的“深喉”,前联邦调查局副局长费尔特是《华盛顿邮报》1972年“水门事件”报道获得成功的关键人物之一;1994年,美国第三大烟草公司布朗与威廉森烟草公司不久前被解雇的研发部副总经理、生化学家杰夫里·威甘德,向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60分钟》节目披露,该烟草公司刻意对消费者隐瞒产品中含有对人体有害的成分。在安然公司倒闭后,美国于2002年通过保护投资者法案,并且特别加进了保护吹哨人的条款。目前,美国《“吹哨人”保护法》在四十多个州适用。目前,拉美等许多国家希望“政府问责项目”帮助它们起草本国的“吹哨人”保护法。
正是有了良好的“吹哨人”制度,在美国,负责证人安全项目的机构就有四个:联邦马歇尔办公室负责证人的安全、健康;司法部执行局负责证人进入项目的确认;联邦监狱局负责强制证人的监管;联邦总检察长办公室,对进入项目的具体案件作最后审批和确认。各个部门相互协作、密切配合,采用整容、改变住址甚至移民等多种手段,来确保证人的安全。这样的制度设计,显然可以鼓励更多知情者勇敢地站出来,揭开黑幕。而对于该制度,内地显然是缺失的,“举报人屡遭报复”类的新闻常见报端,有识之士则撰文分析“从郑筱萸案看我国举报人保护的缺失及立法的紧迫性”等。
事实上,随着社会分工的细化,做为社会原子的人在知识结构上必然是“跛脚巨人”,也就是在个人知识范围外就是一个文盲。我相信,此次要不是三鹿问题奶粉事件,全社会中很少有人知道世界上还有三聚氰胺这样一个东西,更不用说它有什么危害了。从现实情况和最佳效果来看,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其实就是最佳的“吹哨人”。想想看,如果奶业从业人员能向相关部门或是新闻媒体报料,指出掺杂三聚氰胺的潜规则,受其影响的天下婴儿该会减少多少,拙劣的“行规”自然也会提前终止。
可以说,正是有千千万万的“吹哨人”,一个健康的社会才得以正常延续。不过,这还只是一个重要方面。依据西方的经验,“吹哨人”在社会中并不孤独,他们都有很强的民意在支持,而作为“社会公器”的大众媒体则能够给“吹哨人”以呐喊的舞台。从这一点说,中国内地的媒体在社会担当上,还应有更大的作为。
20080923

張玉洪
70年代生人。生於南方鄉野之間,學於北方豪放之地。看過很多地方的雲,說過很多非己的話,做過很多奇怪的事,寫過很多五彩的字。
2005年畢業於中國傳媒大學(原北京廣播學院)。現混跡於傳媒江湖。
和胡适先生一样最愛此詩:萬山不许一溪奔,攔得溪声日夜喧。到得前頭山脚盡,堂堂溪水出前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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