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作协、韩寒与实话
刘松萝

旅途中无事，写了好几篇草稿。其中一篇，就是《单双号问题上，谁更短视？》。我知道不可能受欢迎，不过既然写了，随手就贴了出来。以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以恶评居多。

前天，正经的东西，《保守论》写不下去了，顺手写了《谈歌韩寒们，休战吧》。知道没有好结果，不过还是贴出去了。

现在明白了。古今敢于直言者，除了正义在身之外，激情和激素的作用也不可小视。不说出来，就如芒刺在背。往低一点说，就是手欠和嘴欠。

关于汽车，是我冒犯了别人。虽然文中并没有主张单双号，但毕竟打破了驾车者的自我安慰，也就是我开车不仅没有消耗资源和污染环境，而且还对发展经济贡献多多。我最初的动机是抬杠：你说别的什么都还靠谱，唯有远见好像不配。对于随后的冷嘲热讽，我先是保持沉默，谁让我去扫别人的兴。这个年月乐趣不多，开车就是一乐。以后试图解释一下，效果也很不好。开汽车看辫子戏的人们，有着皇帝一般的脾气。面对皇帝和贵人，解释也是顶撞和冒犯的表现。

关于韩寒，我知道那是很多人的信仰。因此，以前讲话的时候是很小心的。这一次韩寒与作协的摩擦，我知道里面有伟大的意义，不过双方真的很没有水平，思想上和人格上的。我甚至认为，这是作家，专业的和业余的，网下的和网上的，或者按照韩寒的分法，圈养的和野生的，共同的耻辱。

既然触犯了别人心目中的神圣，本打算不回应批评了。另外，也明确提出这是最后一次专门谈韩寒，以便戒掉辩论的瘾，不为不值得的事情耗费精力。不过，有些跟帖让我看到了值得探讨的现象。

我要感谢几位朋友，他们强调友谊，同时主张不敢苟同我的观点。特别让我感动的是，批评时还不忘提起过去的文章还不错。对于这几位朋友，我想贡献一点看法。既然是朋友，不妨把文章多看两遍。既然以前的文章尚可，不妨想一想这一篇有没有道理。也许，我过去的文章被认为好，是顺应了朋友们的思路。而思路不同的文章，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因为可以促进思考。我一直认为，为了把文章写好，吸收身边朋友的观点是很重要的。简单的说，身边的朋友，不见得就比远方的名人差多少。

我知道朋友们不希望我走偏了。但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韩寒好，作协坏”这样的孩童思维之外，还有更多的事情。比如，作协的体制不好，要改革，甚至应该解散。但是，目前的伪市场经济体制也不怎么样。在这样的体制下，没有作品的的人用满地打滚的方法继续成为名人。还有，我赞成韩寒的一些观点，但不喜欢他的刻薄和算计，以及市井习气。

对于韩寒的支持者，我本打算沉默。但那些骂人的人，如果仅仅说我是垃圾之类，也就没必要回应了。我看到，有人认为自己很了得，还可以教训别人。

试着说几句吧。我一直坚持人人平等，并且为此而奋斗。对于事实上的不平等，取决于三个方面：成就、才能与德行。在跟帖中，无知者认为自己有权教训有知者，这是不是把事情做反了？

我知道，批评韩寒会产生一些矛盾。有人会认为，我崇拜韩寒，你说韩寒不怎么样，那我算什么？正因为如此，我在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很小心。既然面子已经撕破，那我就明确地说：对不起，不过这是事实。把自信和尊严与名人连在一起，终将一无所有。

对于有些骂人的帖子，我要说：里面表现出无知，狂妄，还有缺少家教。看到这些帖子，我坚信年轻人还是要上大学的，大学还是要教一些文明初步的。有人说，不上大学也能更成功。我承认和尊重成功，也绝不回避其中的缺陷，包括知识上的和人格上的。

我们不妨探讨一下，那样的成功只是特例。他去骂人，自有其资本，可以越骂越红。你不去学怎样成功，专们去学怎样让人讨厌，只能自取其辱。

我不明白，有些人成长的环境还算优越，哪来那么多对他人的仇恨，哪来那么多的江湖恶习？我知道有些人的江湖逻辑：沉默不是忍让和善意，而是示弱。训斥表达友善者和解释者，是不是疯了？

还要指出的是，明星和名人崇拜有时会让人六亲不认，让人忘乎所以，让人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是一种邪教。反对作协，反对压制，绝不意味着接受邪教思维。

记得在讨论房价的时候，任志强狠狠地训斥了公众。当时有智叟认为，任志强说的只是是实话。不识时务者也许会认为，国人从此笑纳实话了。现在看来，有些人喜欢听的并不是实话，而是强者的话和自己喜欢听的话。当然，那里面也不排除有实话。但是，既然要写文章，就不要总是说得罪二字了。

至于作家协会，我早就不赞成。现在，有些后知后觉者明白过来，又把反对作家协会当作划线的依据，我坚决不赞成。可以建议改革或解散作协，不可以敌视作协的成员。在自由问题上，作家协会从来没有声讨过我，从来没有教导过我写什么，而网络上却有人这样做。因此，我凭什么要跟着你们去和作协过不去呢？如果有人认为痛骂作协就是进步，那我今天就不进步了。

我认为，有些平面媒体的作者藐视网络作者，那是井底之蛙；同样，网络上的人们认为作协会员全是低能者，也是井底之蛙。最近，作协举办了一些活动，有些人还要上网。对此，讥讽之词不断。我知道，作协最近的活动也许不够水平，甚至还有官本位色彩。不过，我们想过没有，他们在行动，在参与网络和市场，而有些人还在以网络元老自居。一些作协的会员在跃跃欲试，韩寒却在重复旧的套路。在这一点，仅仅是这一点上，韩寒落伍了。

以前说，革命不分先后。现在可以说，市场不分先后。不要盼着别人要饭，更不要说出来。按照佛教的教义，那是口业，要遭报应的。即使是按照唯物主义和拜金主义的角度，鹿死谁手，谁先去要饭，还真的不一定呢。

我敢说，嘲笑作家上网，现在是刻薄，以后就是胆怯了。我不把任何人当作对手，专心写自己的。不过，还是想提出这样的忠告：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水平是可以提高的，文字是练出来的。你可以，别人就可以，不能掉以轻心。

特别是，如果有人在骂人，别人在写作，他总有一天会知道该骂的其实是自己。

作品是一笔一笔写出来的，需要坚持不懈。骂人虽然需要才华，但仅仅靠斗嘴取胜，哪怕其中有伟大的意义，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2008.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