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匡政：郭德纲得向憨豆学着点

近来徐德亮退出德云社，江湖上又多了郭德纲的许多传说。是抖包袱呢，还是甩包袱、背包袱呢，外人也闹不大明白。人民内部矛盾本来可以用人民币解决的，可这位郭大哥偏不，愣是要与兄弟练抬扛。本以为说相声的，十三太保金钟罩练的就是嘴巴，抬起扛来也一定有趣。没成想无聊得很，说来说去就一个钱字。说相声，本来就没有权，再没点钱，又不对人家好点，人家能跟你吗？

相声界前几年面容憔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贡献的角儿也多是人老皮肉松、干啥啥不中的主。自这个郭德纲拿起菜刀，砍向了相声界这根电线，倒是一路火花带闪电狂奔到了今天。大家都盼着郭德纲能成为一辆开往春天的坦克，将中国的喜剧精神也顺便带到春天。哪知这位郭大哥开始不靠谱了，穿的虽是很酷的迷你裙，可惜说的内容却越来越不迷你。他的相声默默无闻了，在流言蜚语的市场上，倒是常常曝出颠倒众生的话语和举动来。如果是暂时的颓废，我们还能理解，可千万别就此报废了。明明犯的是芙蓉姐姐的黑眼圈，就别硬充苏菲•玛索的蓝光眼影。

更不靠谱的是，这些年郭德纲各地演出，票价也卖得越来越贵。相声也对老百姓玩起了拽，买不起、看不惯的你别来。相声明明是个白菜的命，郭大哥偏偏摆起了猪肉的谱。郭德刚早年靠草根精神起家，如今用的却都是中产阶级的思维和口吻，话虽然绞尽脑汁想说得俗点，可露出的趣味和精神都是志满意得的暴发户之态。建议郭德刚闲来无事，还是多像小人物憨豆先生学学吧。人家从来不说话，只靠变化多端的肢体和表情，就走遍了全世界。

憨豆那大而紧张的眼睛，那笑得突兀的鼻子，那左顾右盼晃个不停的脑袋，那常常抽筋下垂的胳膊，那幸灾乐祸逃之夭夭的身形……只要看过一眼憨豆的短剧，我想脑中就绝难抹去这个小人物的形象。他孤芳自赏，他空虚压抑，他虚伪势利。这是一个小人物真实的内心世界，如此真实的流露反而让我们每个人，都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个开着黄色迷你车、后座放着布绒宠物的家伙，这个对着空房间百无聊赖的局外人，这个穿正经睡衣数绵羊入睡的可怜虫，不也正在越来越地来到我们身边吗？在超市、在公园、在大街、在饭店，哪里都有他的身影一掠而过。而郭德刚们高高在上的嘴脸，已绝难从生活中去发现这些活生生的灵魂和故事了。刀，他想拿金丝大环刀；剑，他想舞闭月羞光剑。所以他才不会像老鼠那样扛把刀，去满街找猫呢。

其实相声界一直在上演着这样的悲剧。哪一个相声界的腕儿，刚出来时不是水灵灵、鲜嫩嫩的，几年一过，身份就成了禁锢自己的铁衣。他们不再独立思考，他们远离百姓的精神世界，他们甚至自己都不大会笑了。他们不仅成了自己地位和形象的人质，更把人格与尊严关进了主流话语的牢狱。他们的观念变得刻板保守，话语单调无趣，对喜剧更缺乏革命的热情。他们除了会做做鬼脸，生命状态是血肉模糊的，个性展示是模棱两可的，价值判断是暧昧犹疑的。当他们说什么和不说什么没有不同时，他们作为喜剧演员的价值，就完全丧失了。

之所以对郭德纲们说这些话，不是想谈论他那点是是非非。而是因为大众文化正在成为公民意识的形成、沟通和谈判的主要场所，而喜剧则是传播力度最强的样式。当憨豆们已将喜剧操作得游刃有余时，郭德纲们依然还生活一个相声的旧世界中。相声演员们长得都很有创意，但更得活出点勇气，不能总凭着二皮脸出去闯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