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建立可操作的食品安全监管体系
刘松萝

写完《从油条到面条，对有毒食品零容忍》以后，感到还不够具体。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从现在起，应该建立可操作的食品安全监管体系了。

1.问题

三鹿奶粉事件告诉我们，中国的食品安全监管体系存在着严重的缺陷。由于事件还在调查当中，不好直接评论。不过，以往的发生的事情足以说明问题。

在很长时间里，中国的各种质量监管工作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不够规范、不够经常以及不够客观的问题。不少检查和监管的结果受到了幕后活动的影响，或者是可以通过幕后活动改变的。有些检查团的活动甚至成为波将金式的旅行，各种腐败的传闻在社会上流传。我们可以看到，有些管理混乱的企业通过了五花八门的检查和认证；有些由于管理和运营的隐患而出现严重事故的企业，竟然拥有名目繁多的荣誉称号。

有人认为，由于食品里面禁止添加三聚氰胺，所以在日常不加检测。这种说法作为辩护词有可参考之处，不过存在两个问题：第一，作为食品，有害物质的检测本来就是不可少的。第二，检测要面对最终结果。在民间，很多违法的添加物几乎是人所共知了。特别是在去年，中国输往北美的宠物食品出现问题以后，国内仍然没有重视三聚氰胺的问题。

因此，我们的监测和研究不但没有前瞻性，连快速反应都谈不上了。

2.监管的法制化和规范化

今后，对于食品安全的监管应该实现法制化、规范化、常态化和客观化。

必须减少直至取消各种大规模的检查活动，近期目标是避免检查的波将金化。可以做一些调研，看看企业在一年之中要应付多少检查。那么多的检查，严重地干扰了企业的运营。可以说，产品质量的问题，其实也是检查造成的。

对于产品质量监察人员实行任期和轮换制度，并且要接受上级的管理和厂家的监督。监察人员的巡视、取样和检测工作不应当受到干扰，而厂家有对检测结果有权提出质疑，对监察人员有权提出投诉，有权要求下一次回避。对于食品行业，还应该有类似于国际体育协会飞行药检的突击抽查制度。

应该指出，要把主要力量放在对最终产品的检测上面。对于生产过程的监管，一是要简化，不要干扰生产和经营；二是要遵照必要与合理的原则，不要硬性规定过高的要求，以免迫使企业造假。

必须在法律上规定企业及其主管对食品安全事故应该担负的责任，规定监察人员由于玩忽职守而漏检的责任，以及索贿受贿所负的责任。

总之，要结束人治化的监管，告别紧急通知式的管理。

3.非政府机构和媒体的作用

三鹿事件说明，政府的监管是有问题的。另外，即使官方的监管达到了应有的水平，非政府机构和媒体的作用也是不可缺少的。非政府机构和媒体的存在，将会使监管工作更加客观公正，也会使政府在监管中增加紧迫感。

最终效果是评价监管工作的唯一标准。不论采取什么样的体制，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当我们对食品的安全心存疑虑的时候，可以很快地找到检测机构，对我们出具的样品，比如乳制品、肉类、谷物、酒类进行监测。此外，检测还应该具体到日常的小问题，比如切面和馒头里面有没有吊白块，油条里面有没有含铝超标的蓬松剂，有没有洗衣粉，是不是用地沟油炸的。

应该说，没有民间机构的参与，上述目的是无法实现的。

4.监管的威慑力

应该说，实现了便捷的检测，再加上对违法行为实施足够大的惩罚，就能够对于违法者形成强大的威慑力量。

5.检测的费用

检测的费用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检测工作应该遵循非营利原则，经费分别来自政府拨款、民间捐款和送检者缴费。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要保证有效的运转，也要保证检测机构的规范运行。

6.对非政府机构和媒体的制约

任何人都应该在制约下工作，非政府机构和媒体也不例外。如果在事实上掌握了决定企业命运的权力，同时又不受制约，将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为了保证非政府机构监管的客观性，至少应该有一些检测机构遵循被动的原则，不主动取样。

制约的基本原则，是不让非政府机构和媒体成为敲诈者。

7. 非政府机构检测结果的披露

接着上一节的话题、

检测结果的披露是一个复杂的法律问题。总的来说，我们不能以消费者权益为理由，随意指责正在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

特别是关于食品企业，由于观众对于食品安全问题一般抱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谣言就能够毁掉一个企业。因此，非政府机构的检测结果要经过另一个权威机构的确认，并且向政府机构备案后才可以发布。

如果泛泛地谈论原则，那就是以下两点：

第一，政府机构有监督和要求非政府机构备案的权力，没有权力制止非政府机构和媒体发布信息。第二，非政府机构和媒体必须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应该说，其中的分寸是很难掌握的，需要长时间的磨合。

8. 监管的前瞻性

前面提到过监管的滞后问题。民间已经了解的事情，从事监管研究的人员必须加以重视。应该说，已经发生的重大问题已经不是由于缺少前瞻性造成的，而是由于对周围的事实视而不见。

在食品安全之外，还可以提出一些课题。比如，弄清楚房屋装修以后检测空气中甲醛和氨气含量所需的费用，检测民用石材放射性所需的费用，以及检测居室中氡气含量所需的费用。这些都不是高深的研究，却十分有用。

9.多余的话，关于专业和非专业

本文提出的问题，是长期观察得出的结果。在专业人员看来，一定是有问题的。而对于专业人员，我也有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有些专业人员的工作脱离了其基本的宗旨。既没有针对现实，也没有提出可供参考的东西。如果武断一些，可以说不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

我想，不论是专业人员还是非专业人员，都要面对最终的结果。

2008.9.18.

附录：

从今以后，我们必须肩负起公民的责任，关注食品安全问题。从现在起，从油条到面条，对有毒食品必须采取零容忍的态度。政府主管部门必须各尽其职，对于主管部门的失职和不作为，公民应该有权批评和控告。

应当简化消费者投诉食品安全问题的程序，规定主管部门对投诉做出反应的时限，并且许可公开投诉的内容。此外，还要发挥民间的作用，让大学、研究所、行业协会等机构也参与食品安全的监测。具体来说，就是当消费者对油条和面条之类的食品有疑问的时候，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面找到可以投诉和检测的机构。只有这样，才能够形成足够大的威慑力，从而遏制日益猖獗的不法经营者。

此外，整个社会还要建立合理的消费预期，不要追求过于白净的馒头，过于筋道的面条和过于松脆的油条。更重要的是，必须检讨目前的经济发展模式。我们的发展，不能继续以污染环境，甚至毒害我们的后代为代价。

——刘松萝：从现在起，从油条到面条，对有毒食品零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