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人生的必修课
刘松萝

我们常说的智慧和感悟，离不开观察和体验。而有价值的观察和体验，需要充裕的时间。哲人，需要在凡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还能够看到春夏秋冬，看到春种秋收。在乱哄哄的环境中，在夜以继日的忙碌中是无法产生哲人的。

自古以来，汉民族就是一个农业民族。直到现在，国人在种植和养殖上仍然有着高超的技艺。不少奇花异草展出不久，在花卉市场上就廉价出售了。记得在北海公园看过一个热带鱼展览，那些色彩斑斓的水生动物让人流连忘返。不料两年以后，这些曾经珍稀的热带鱼就出现在观赏鱼市场上。还有被称为贵宾和贵妇的宠物狗，没过多长时间就沦为平民了。我想，要是开放民间养殖大熊猫，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把它们逐出国宝的行列。应该说，我们民族的智慧和思想，与种植和养殖的技艺是分不开的。

我认为，种植应该成为人生的必修课。这里说的种植，与养花有所不同。买回名贵的花卉，精心培养，终于看到开放的花朵，确实是高雅的爱好，但这样还不够。种植，是把一粒种子埋进泥土，看到她破土而出，看到她慢慢生长，看到她开花结果，直到又变成种子。这是最寻常的体验，也是最奇妙的体验。缺少这种体验，我们的知识就是不完整的。相信忙碌中的人们，如果有一次把辣椒的种子撒进花盆，最后吃到自己种出来的辣椒，会对生活，对工作有不一样的看法。

种植让我们学会耐心，学会持之以恒，懂得什么是循序渐进，知道不能随心所欲。不能揠苗助长，就是农业社会产生的智慧。种植让我们能够在静止看到变化，还能够让我们看到生命个体的不同与相同。

对于治理国家的人，管理企业的人以及研究学问的人来说，种植的体验就更重要了。种植的时候，我们要让土壤见湿见干，干透了再浇水；我们也不能因为今天浇了很多的水，以后好长时间就不用浇水了。每一位农民都知道，仅仅一棵庄稼和一片庄稼的繁茂不能带来丰收。因此，治国要避免突击、严打、大干快上和树立典型，教育要反对给重点学校太多的照顾。更重要的是，种植的体验会让他们学会等待，学会顺势而为，学会保守，知道珍惜来自之不易的东西。特别是，知道天下的万民是生灵，要爱护他们。对于学者，我希望他们在看书的时候也关注一下外面的树木是不是绿了，捎带关注一下花开花落。

作为农业民族，汉民族在眼界上不如从事游牧和商业的民族开阔。同时，农业民族在周而复始的春种秋收中积累了其他民族所没有的智慧。中国的传统思想中缺少逻辑，缺少思辨。不过，中国拥有很多不证自明的智慧。有时我们为自己长篇大论，滔滔不绝而自得，其实只要看一看过去的经典，里面早已经有答案了。看几遍明朝的《增广贤文》以后，我们就会知道自己语言和智慧的不足，就不会到处去胡言乱语了。

谈到近代以来的灾难，有人认为是农业社会的必然现象。对于这个问题，我更加相信读过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作者说，在大跃进中推波助澜的人们中间，很少有真正的农民。真正的农民，不相信天花乱坠的事情。他还说，是那些中小地主的后代，以及农村的小知识分子才是大跃进的爱好者。当然，是不是这样还要继续求证。

最大的灾难在于，中国人没有学会外来思想的真谛，却率先丢掉了祖先留给我们的教诲。有些人自以为掌握了革命或者现代，骨子里面却还是农业社会。他们不是农业社会里的农民，而是农业社会里的堕农和二流子。种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他们做出来的。

有人说，现在是商业社会、金融社会和信息社会，农业社会的那一套过时了。但是，如果我们看一看美国的次贷危机，看一看国内不断下跌的股市和高危的楼市，就知道有关春夏秋冬，月圆月亏和潮起潮落的知识仍然不是多余的。

最后，谈谈凡人与种植。种几盆植物，会让人有所寄托。每天早上，有人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植物长出来没有，是不是多长了一片叶子，是不是开花了。植物是会说话的，在植物中间，人们甚至会忘掉寂寞。所谓的超凡脱俗，有时就是和植物一起生长出来的。

热爱种植的人，通常会热爱生活，也许还会热爱他人。

2008.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