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匡政：30个作协主席的从良之举

我有个老病根，见了主席就想喊万岁，怕自己犯病，听到有此类头衔的人，我多是绕道而行。这回让我有点发懵，一下冒出30个作协主席，撩袍端带，在起点中文网上打起了擂台。有人说这是集体诈尸，我是坚决反对的。这至少说明各省文学的土壤里，还是埋着不少精英人物的，而且多是些主席级的人物。在这方面，中国文学一直领先世界，写好了封个主席当当，也对得起手中的笔杆子。那些没混上主席的作家们，这回只能在旁边干瞪眼了，谁让你们常年不向组织靠拢呢。

作家过去喜欢单打独斗，如今玩起了扎堆比武，我看算是中国文学的一种进化，没有辜负了我们奥运主办国的精神，终于把文学改造成了一个竞技项目。这个创意很有商业眼光，也符合奥运精神，干脆细化一下，弄点规定动作，再弄点自选动作，编排好了说不定能申请成伦敦奥运会的比赛项目。把文学归到体育的门下，我看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作家们的饭碗问题。假如人家奥组委不收，也不担心，找中国作协把金牌得主推荐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这不又成了一个大新闻？奥运金牌我们已得第一，现在就差一块诺贝尔奖的金牌了。这点我一直没闹明白，举国体育没多少年，奥运金牌就拿得哗哗的。举国文学都快60年了，咋就没整出一个世界级作家？

我是个对文学说过牢骚怪话的人，如今就是想拍拍文学的马屁，也找不到地方下手。这年头，只要有人拿本小说上厕所，我们就称他为作家了，我觉得这可能是中国文学最令人欣喜的一个变化。当作家成了一个和裁缝一样的普通称呼时，你就该想想自己的职业操守了。如果老守着一部文学史，或者像播音员那样只盼着做个喉舌，也别怪老百姓们不找你做衣服。

作家的第一职责到任何时代也就三个字，讲真话，做到了讲真话，老百姓才有心情关心一下你讲真话的水平如何。所谓的自由言说，不是含混不清，不是指东道西，不是言不由衷，更不是让文学成了精神地界里最先腐烂的伤口。当作家们对危险变得无知，对杀戮变得麻木，对苦难选择逃避时，就像裁缝手里没了优良质地的布料，你的手艺再高，也做不出精致的衣服。作家的傲慢，骨子里其实是一种顺从，于是他们宁愿在在渺小的事物中焦虑、堕落、穷尽一生，宁愿用身边活生生的现实来换取文字间的羞辱。他们隆重地种下西瓜，郁闷地收获芝麻。他们不敢大哭大笑，因为脸上的谎言之粉堆得太厚，哭笑之间会噗噗直掉。总之，你在生活中会发现，一个爱过文学的笨蛋，是多么可怕的笨蛋。

我不知道30个作协主席上网打擂，能否算作文学往前迈进的一小步。但可以肯定的是，对这些作协主席来说，这个举动倒算得上一种从良。既然从良了，就要坚决点，最好是净身出户。别一边在网上和网友们金风玉露，一边还惦着主席的那点游戏规则，最后从良没从成，倒是暴露出自己呆滞迟钝的面目。

前两天在地铁里，听到两人对话。一哥们问，最近忙什么呢？另一哥们回答，最近在搞文学。这哥们反问：文学是谁呵？ 是呵，文学是谁呵？我还等着这些个作协主席在擂台上告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