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到用时方恨多

孔明

我素来不烟不酒，唯有藏书一癖，每与女友逛街，舍不得出两毛钱买冰棍，却乐得掏几十元买书，以故多年过去，仍然打光棍，书却攒了不少。

一日，有友约稿，专要爱情，我寻思天下文章一大抄，不抄对不起那几架书，就煞费苦心找起爱情书来，真是书多为患，未搜索到三分之一，已两手灰尘，上气不接下气。无奈，咬紧牙关，从日升找到日落，找出的书摆满桌案，立即又得意洋洋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诚哉斯言!

于是，坐下来遍查诸本爱情专著，于爰情之义上，有的言而无物，有的似是而非，有的含糊其辞，有的王顾左右而言他，更多的是人云亦云。我是门外汉，自然无所适从。

一事未了，又生一事。也是同一个朋友，说中秋将到，令我写篇应景文章，名目不外中秋或者月饼来历之类，务必次日交稿，至于爱情文章，属调味品，可以缓用。我深知当今发表文章不易，所以受宠若惊，豁出了一夜没睡，寻出七八种参考书来，查到中秋、月饼处，俱大同小异，不是你抄我，就是我抄你。早知如此换汤不换药，何必买那么多书？

有位先生，于大学执教，著作可以等身，我甚敬之，以为他必家藏万卷，一日往访，却见家徒四壁，婉转问故，乃侃侃而谈：人的学问，在乎精而不在乎博，博必学富五车，而拥万卷，到头来仅一书虫而已；精则活学活用，不读而读，譬如有鸡，可以生蛋，譬如有蛋，可以孵鸡，鸡生蛋，蛋孵鸡，如此周而复始，不求而著作自可等身矣。

想我一向嗜书如命，家无电器，唯书而已，虽不及家藏万卷，却也书垒成丘，如何于学问上成不了气候?古人说，水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又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书要看什么书，学也要看什么学。为了评职称，大家都写书，这书的含金量可想而知。与其让这样的书作践我，毋宁让我也作践一次书，赶明日挑出千儿八百本径直送到废品回收店去，免得日后写文章再吃第二遍苦，再受第二茬罪。（选自孔明著《谈情》，陕西旅游出版社1996年5月）

1993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