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格战事，对未来势态的想像


格鲁吉亚的状态，应当令中国人很惶然。且不说驻格的俄国“维和部队”很像是当年的关东军，用枪炮维持起“满洲国”的“独立”；这几天以来的情况，应更令国人不安，因为这太像当年长城战役乃至卢沟桥事变的情形，军人们狂想着收复东北失地，而日本则再派出更多的军队，清除并惩罚中国军人。尤其是当下的俄国总理和总统，言称对格国总统的萨卡什维利的不屑与谈，那傲慢，堪与1937年日本军国强人不与南京政府为谈判对手一个模样。

俄罗斯支持并帮助甚至是主持了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的“独立”，这是事实。这等“独立”当然肢解并侵害了格鲁吉亚的领土完整。总理温家宝这两天说，中国主张维护格鲁吉亚的领土完整。这也与“上海合作组织”宣称的宗旨相一致。俄罗斯的这些举止，显然损害着这个组织的根本原则。签署一个条约，双边的或者多边的，而却并不信守它，这样的案例鲜见，但的确实有发生。比如当年《中苏友好条约》就是那么誓词旦旦，但还是很有恶仗可打，乃至两方作出全面战争直至爆发核战争的准备。

总之，温家宝的表态，关乎“上合组织”根本原则的存废与否，至少表示中国政府对俄罗斯在格鲁吉亚行径的不支持的姿态。见到的报道中，世界各国还没有一间政府站出来，哪怕有限度地支持俄罗斯的做为，“上合组织”的其他成员国政府如是，“独联体”各国也如是，比如白俄罗斯，曾近乎与俄罗斯再联国家结盟，卢卡申科至今也未表示自己支持俄罗斯。反之，前苏联若干共和国，如乌克兰和波罗的海三国，则公开站出来反对俄罗斯而支持与声援格鲁吉亚。

“独联体”是俄国重要的地缘也是重要的国际资源，纵然俄罗斯明眼是“独联体”的独大，但如此庞杂和致命的地缘战略关系，俄罗斯也还是要中规中矩些许。而且，更要命的是，由于被沙俄和苏联统治，这些国家都有着大量的俄罗斯族裔，并结留着说不清的历史恩怨，不少国家也驻有俄军基地或部队。格鲁吉亚当然有着特定的地缘含义，但其他独联体国家也有着各自不同的地缘价值，所以，这些国家的政治领袖也会从中类比出自己的安危。迄今不语的这些独联体国家，分明用缄默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虽然一直努力着，但格鲁吉亚依旧不是“北约”成员国。没有安全条约的保护，格鲁吉亚分明知道自己尚不能得外在实力的直接干预。有说法看似明白地说，格鲁吉亚是西方势力的代理人，今天的战事是代理人自己受难的战争。即使这样的假设为真，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依然是格鲁吉亚自己的得失所在，是自己的根本利益所在，维护自己国家的安全与领土完整，是一个国家政府义不容辞和再所不惜的责任。这样的尊严与权利，由不得嘲弄和鄙夷，遑论有着近乎相同经历的中国人，尤为如此！

现在，把自己比作当年的捷克斯洛伐克，格鲁吉亚以“慕尼黑”的教训来提醒世界各国。历史的教训，当然不会忘记；同样，历史的经验也会令人记忆犹新。1968年，苏联坦克压碎了“布拉格之春”，全世界不也是无能为力么？当然还有更早的“匈牙利事件”和“波兰事件”，国际社会只能给出声援，对这些国家的命运无能为力。人们称那个是“冷战时代”，如今“冷战”早已结束。但人们还是忘记，“冷战”固然是对人类和平的伤害，但的确是“冷战”，也只有“冷战”遏制了“热战”，这个世界换来了半个世纪左右的大和平。

“冷战”的要点是，承认对方势力范围的存在；反之，“冷战”终结，并不意味着国家争端不复存在，而是以势力范围瓦解为结果。除非作出世界大战的准备，格鲁吉亚的状态不应当酿成多国参与的全面战争，所以，新“冷战”可能是不得不面对的世界地缘政治的现实。“二战”后的地缘版图也不是很清楚的，希腊和意大利都曾濒于国际地缘版图的夹缝，但总体说来，承认了欧洲既有的势力格局，而亚洲，如中国等，则沦于全面内战。历史给出的经验是，即使“冷战”，其形成还是免不了战争的可能，但仅是局部的代理人的战争。

“冷战”另一个经验是，至少有一个阵营是靠强权和武力维持起来的，其中的国家没有独立的主权，这也是勃列日涅夫“有限主权论”的出处和目的。现在的独联体，国家权力的继承已经不是克林姆林宫决定的了，世袭制是这些独联体国家的主要特征。这样，既往的经验不足以支持莫斯科建立新的地缘集团，除非明确世袭制度是不可剥夺的，而这个承诺必须以莫斯科权力制度能永久保持非民选的势态，如苏联过去时代那样。俄罗斯现有的权力逻辑，显然不足以支持这个假设。

这样，独联体国家对俄罗斯的效忠与顺从，不得不大打折扣。至少，在目前条件下，既不能按照俄罗斯权力更迭来预期八年之后如何，从而也不能预期，比如最重要的哈萨克斯坦的纳扎尔巴耶夫或白俄罗斯卢卡申科之后，独联体各国权力走势如何。总之，既往的两个阵营的冷战条件，如今不复，既有的经验和知识，当然不足以应付对未来可能的“冷战”势态给出清晰的评估。帝国式的体系，附属国的统治权之争，往往使得宗主国陷入莫名其难的复杂争端，进而将外部势力引入，如大清帝国于“甲午战争”那样。

若“冷战”是由格鲁吉亚事端而引发，这等分裂与吞并的手法，不符合中国的国际利益原则；而相形与共的却还有“上合组织”这个尚不能说清国际政治性质的条约关系存在，那么，中国的抉择呢？若选择与俄罗斯共同对抗，则再现过去老大哥关系模式，而经验证明，领导权的争执终会导致集团的裂解；或者就是犹如之后政治分立那样，最终选择与西方势力亲和，最终反目为仇。这条轨迹证明，对中国来讲，俄罗斯是靠不住的；反之，俄罗斯也不以为中国是值得信赖的盟友。

如今的中国当然不可以过去相语，其一的说法是，国家实力远远超过当年冷战时代，无需靠结盟来获得哪怕暂时的国际强力庇护；而更重要的说法是，中国与美欧国家的经济关联度已经达到不可分离的状态，百分之六十的就业人口与对欧美出口有关，百分之二十的就业与从欧美进口有关。这养的经济依附度，决定了，中国不可能靠着购买俄式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国际贸易与经济发展，因为那样的想象太幽默地黑色。

在极端想像下，未来的“冷战”，如果真地发生，最可能是俄罗斯以自己为阵营，与西方世界的对抗。另一些不发达国家，经济和政治权重太轻，若不予计算，最形象的比喻，那就是，俄罗斯自绝于全世界。那样的话，俄罗斯会再一次深感自己的周边都是敌人，这些敌对势力会无时不刻地打算颠覆俄罗斯，于是，穷兵黩武是一个方面，民主自由也会再一次在那里彻底终结。而更麻烦的是，若俄罗斯确定中国不足可信，非常有可能再一次终结蒙古独立，因为西伯利亚铁路对俄罗斯的安危太重要了！

于是，北京会再一次感觉蒙古高原，距北京不过几百公里的凛凛寒风。那时，“上合组织”也许名还存在，但实亡却，留作嬉皮笑脸打诨逗趣的演坛。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中苏都抄家伙恶斗了，《中苏友好条约》不依然还斩钉截铁地摆在那里么！更何况，就这些日子那么多的冷笑戏弄着萨卡什维利，说小布什不给出面撑腰，而小布什在北京不紧不慢地优哉嬉乐，分明在拉住北京不松手，北京又何必绝然呢！

何去何从，萨卡什维利当然左右不了这个世界，而全在普京和梅德维杰夫咎由自取。即使不胆于吞并格鲁吉亚，以推翻或颠覆萨卡什维利民选政府，也不会为世界各国所认可。北约如此轰炸塞尔维亚，也不是以米洛舍维奇下台为条件，在还有那么多前苏联共和国的事实存在面前，此例不可开。所以，俄罗斯应当只能寄望格鲁吉亚民众厌恶萨卡什维利，并把他给选下台去，而这又要看普京与梅德维杰夫有否北约那样的感召魅力，不是用武力而是用强大的善意和利益收买格鲁吉亚民众。

如果普京和梅德维杰夫没有这样的魅力，甚至没有这样的打算，格鲁吉亚既不能武力征服又不用利益感召，愈演愈烈的势态，在国际大格局下，俄罗斯只能被陷于无止无休的纠缠，而同时还要担心更多的效仿，令自己东奔西突，此长彼消地无法安生。而一切一切，即使归罪与“北约东扩”，也足以说明，几十年的社会主义阵营式的统治和几百年沙俄的暴力专制，给那么多的国家民众造成的深度伤害，容留不下任何一点的怀念。这绝不是西方太阴谋，一定是俄罗斯的历史太歹毒。

当然，俄罗斯依然可以重新选择，审时度势抓住契机，有节制乃至很体面地退出，向世界幡然一副善良的嘴脸，比如当年的美国退出南越那样，如今美国和越南关系早已前嫌尽释，足以说明，仇恨是可以忘记的，痛苦是可以消解的。但俄罗斯缺乏这样的历史资源，由不断征服而崛起的帝国记忆，以自我崩溃而失败的屈辱，随着经济的振兴而越来越强化成民众的心理，这才是当今的麻烦所在。即使是刚刚去世的索尔仁尼琴，吐血地痛恨专制的暴政，对专制的强大与辉煌不也依旧怀念不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