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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衡与《我的采写故事》的故事
因喜欢读《人民日报》刘衡老师写的人物通讯,便冒昧地给她寄稿。1985年1月,第一次寄了反映放鸭姑娘陈慧容事迹的习作《“鸭拐子”趣闻》。寄出5个多月,杳无音讯,便习惯性地忘了。1985年5月《“鸭拐子”趣闻》在团中央主办的《农村青年》上印出来了,却多了“姆妈‘传帮带’”一节。这一节原是刘衡老师写陈慧容通讯中的一节。我写信去感谢刘老师,她只字不提帮我改稿的事,只是鼓励我多为农民写稿。
1989年,我和小弟的习作《憨人杆司令》在《人民日报》和国家农业部联合举办的《农村改革已十年》征文中获了二等奖。该报总编室跟我寄来一份刊物,上面有篇评介我们习作的文章,便是刘衡老师写的。
1990年5月,刘衡老师寄我一本她的人物通讯集----《劳动者素描》,一看作者简介,才知道刘衡老师已是70岁的太婆了。刘衡老师诲人不倦,甘当人梯,可钦可敬。
2002年和2007年,我有机会到北京做十六大、十七大的工作人员,因为会期比较长,我瞅空去人民日报拜望了刘衡老,80多岁的老人,居然学会了打字。2006年9月底,她出版了《我的采写故事》,书中刊载的大部分是她做记者时的采写故事、体会和作品选。作者用口语、口述实录体写作,所采写的文章从内容到形式都有所突破、创新,别具一格,不落俗套。老人把《我的采写故事》寄我一本,不久,通过电子邮件,又把范敬宜先生给她的信发给了我,信道:
刘衡同志:您好!
收到您的作品选已经好几个月了,迟迟未覆,请您原谅。您是我非常尊敬的新闻前辈。五十年前就爱读您的新闻作品,特别是人物通讯。在您笔下的人物,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令人拍案叫绝。
记得您“复出”后写的那篇养鸭人的通讯,当时虽然登在《人民日报》右下角,却被《辽宁日报》农村部的同志争相阅读,交口称赞。此情此景,恍如昨日。这样引人入胜的人物通讯,真算得上是经典作品,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了。
在谈论到您的作品时,大家感受最深,也是觉得最难学到的,是您写人物的语言功夫。古今中外的作品(包括文学作品和新闻作品)凡是能够传世的,无一不是因为写出了“呼之欲出”的人物形象。而人物之传神,端赖于语言。“言为心声”,人物的性格、心态、感情、喜怒哀乐,都靠语言表达和流露。但是,语言又是最难学、最难写的。作为新闻记者,学习语言、捕捉语言应当是一门重要的基本功。可惜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强调这门功夫了。
也许有人会不屑地说,不懂得这些,再精彩的语言也可能“置若罔闻”或“过耳即忘”。以前,我和记者们一起采访,经常在事后“检查”他们的笔记本,发现许多有用的、精彩的语言都没有记下来,或者没有完整地记下来,而对写稿没有多大用处的话却记了不少。有时还用程式化的语言去代替最有性格特征的语言,还美其名曰“语言规范”化。这就是当今许多人物特写写得千篇一律、缺乏特色、缺乏感染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想,您笔下人物的语言之所以能够那么丰富,那么各有特色,那么感人肺腑,主要原因是您“懂”他们的语言。这肯定又与您丰富的政治阅历和人生阅历有关。您在长期的革命生涯中,时刻不忘深入群众,时刻和人民群众保持密切的联系,了解他们的生活,了解他们的感情,了解他们的喜忧,了解他们希望什么,不希望什么。因此您成了他们的“知音”,能够敏锐地捕捉住他们声音中的细微变化。这种功夫,不是靠书本能够学到的。正如陆游诗中所说的,“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
我和您有过相似的经历,对改进新闻写作方面也作过一定的努力,但是读着您作品,深感差距太大。现在您的作品将要结集出版了,我相信它一定能在新闻圈子内引起广泛的兴趣和注意。特别是对于年轻一代新闻记者来说,可以从中了解传统的新闻写作曾经达到什么样的境界,了解老一代新闻工作者一生追求的是什么样目标,取得过什么样的成果。这对于当今新闻工作的与时俱进,努力创新,无疑会产生重要的借鉴作用。
信笔写来,仅供一笑。
祝体健笔健!
范 敬 宜
2006年9月4日
(2006年10月28日)

笔名山雨,网名涂家老大。湖北仙桃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