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刀与花香：宁夏之书（组诗选5）

水尘

龙迹

摧毁者来自哪个方向？且凌厉而干净

河流走在了青草上，流沙走在了河流上

一个堆积层的形成，耗去一亿多年的时光

观看者的滞留，仅仅20分钟

没有预告：那些亚洲深处的恐龙，漫步在灵武丛林间

安逸，丧失了对灾难的警惕

电视的直播，又如何复原记忆之外的恐惧

走进地下的龙影，留下推测与想象

干燥的山坡上，一个简易的建筑

旅游者回来都说：我们刚刚去了灵武恐龙馆

刻在石头上的梦或想

走过石头的笔画或者线条，划疼石头的肌肤

代表着怎样的生活：围猎 祭祀 交媾 攻杀

然后僵硬在正午阳光的注视下

流水和森林忽略的间隙

刻满记忆的石头来回奔跑：记录了那时的一切

石头无法抗议：“售票处的说明书和展览柜上的专著，

是对岩画的最大曲解！”

游客们的匆促来去，丰盈着景区的路面

研讨会上的臆说，成就着专家的席位

一个个看完岩画的孩子喃喃而语：

“这不和我们画的一样嘛！”

战刀

地图诞生前，比马跑得快的是战刀

隔着宁夏大地，中原的皇宫不时听见刀的跑声

汉家将军，收读着一条条黯淡的信息

扩张者的喘息，远离虚构 催垮谁内心的桥梁？

出塞诗人的梦想，被日益颓唐的青春撕碎

失色的，不仅是黄沙后的玫瑰

盔甲的悲鸣，贴成一道道诏书的苍白

宫廷里的妃子，被来自草原的傲慢夺走幻想

匈奴人的夜空下，弯刀尖上流淌着微笑

晨渡黄河的突厥人，将优美的咳嗽丢进战书

最优美的一声，拧碎了长安城中的自信

一个个汉家皇朝的惊恐表白：被历史仓皇间掩埋

纪念碑下，和亲女子的哀伤

埋葬了哪家皇朝的踉跄，哪家驿站的慌张？

湖面日益缩减，像黄金牧帐下逐渐干瘪的乳房

最后一滴轻乳，是贺兰山下消失的一幅岩画

一把刀的温度，就是一千年游牧者的体温

在关隘和堡寨间，送走征战者的青春

一千年后的一个下午，博物馆的角落

我和那些刀，正互相走进

西夏故事

一卷乌云下，一场大雨降落

一截城墙被浇软，就像一坛坛米酒

在一场场酒事后，浇软帝国的躯体

雨声疾处，蒙古人的探子穿越贺兰山

像一个个神秘的文字，悄然间布满稿纸

最紧张的章节，由7次攻伐组成

一个党项书生，爬过废倾的宫院

通往记录的路上：那是大白高国

那时，新鲜的酥油和年轻的女子缓缓出场

那时，年迈的工匠和经年的陈酿依次谢幕

角落中出走的野史 丰富着《西夏史》的版面

就像一个民间艺人的胡琴，一场结束少女时光的婚礼

丰富了一个冬天的内容 一个季节的目录

一匹党项战马 哑声而行 驮着发黄的经卷

走进深林处的寺院，消失在佛塔的斜影里

夜雨中的僧人，黎明前更改籍贯

行色匆匆的书生 以记录和考证矫正被弯曲的部分

笑容背后的两行文字：桀骜和洁净

花香和流水

别去追究山与河，出席的先后——

一座山挡住寒流与黄沙：贺兰山

一条河带来一个绿洲史的书写：黄河

就像，一篇优美散文的最后一个符号

用感叹号还是句号，并不重要

山河相间，搭建而成的地理格局扉页上写着：宁夏

一地花香：滋润一地丰盈和优雅

淘洗着歉收年份的忧伤和牢骚

月明星稀 御风而行的塞上少年怀揣梦想

落地的歌词，是一个新天府绽放的笑容

八百条水渠，划过平原的肌肤

没有剩余的青春：捧出稻谷和歌声

以丰足和宁静组构出：宁夏之书的部分章节

2008，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