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四号上午,在莫名其妙的“北京南苑机场”坐莫名其妙的“中国联合航空公司”的飞机到了成都。下午补了一觉,晚上跟冉云飞、宋石男、郑亮、廖新、刘磊等几位老师吃饭。发现冉老师的秃顶长成了板寸,郑老师的长头发剪成了板寸,廖老师下巴上的胡子板寸刮成了秃下巴,简单地说,三位老师都变帅了。我由衷地赞美了他们,出于礼貌,我本来想把一点都没变帅的宋老师和刘老师也夸一下,结果他们两个都太年轻,太沉不住气了,互相抢着说什么“老罗,你又胖了”之类的屁话,我想了想,就把精心准备的好听的话都收起来了。
当天晚上睡觉前和苗圃行动四川工作组的郭健雄先生约好二十六日早晨一起去事先联系好的XX镇(后面我们对该镇多少有些看法,为了不让一些在中间牵线搭桥的朋友们为难,我们决定不公开这个镇的名字),和当地的政府负责人商谈建设学校的问题。 郭先生二十五日另外有事要去汶川水磨镇的一所小学校考察情况,但一时租不到合适的越野车,于是黄斌老师(牛博网的黄斌)自备车辆充当了一天义务司机,下面就是黄斌在水磨镇拍摄的一些照片。





正在拍照的是苗圃行动派来四川的郭健雄先生,他退休后已经为苗圃工作三年多了,一直都是义务奉献,让人好生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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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日早晨八点半,我们在郭先生下榻的酒店门口集合,一起前往XX镇,XX镇是我们上次赈灾时送物资次数最多的一个地方。两个月没来,发现一路经过的大部分地区已经看起来不怎么像灾区了(虽然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废墟),以至于XX镇的某干部后来很不自信地反复跟我们说,“别看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我们这里受灾还是很严重的。”
中午快赶到目的地时,想起上回赈灾有一次午餐时间赶到某重灾区结果当地一位楞哥居然要以酒宴款待我们的经历,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路上买些汉堡吃完了事,免得再次遭遇类似的尴尬。大家站在路边吃汉堡的时候,因为腿上毛少所以不敢穿短裤的宋石男老师英俊地指出,“老罗,你看廖新、刘磊他们穿短裤是因为他们腿毛茂盛,你再看看你,就你这样还敢穿短裤出来见人?” 宋老师说的对,下面就是刘磊、廖新和老罗的腿毛写真:

主席

主席

算不上主席

这条无毛腿的腿主是过来给我解围的,可惜是个女同志,所以我的感觉是被补踹了一脚。
比原计划晚了将近一个小时赶到镇政府的办公室,发现很多人在等,很过意不去。跟路上预料的差不多,场面很正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镇里的领导和县教育局的领导以及学校的领导逐个向我们介绍情况,并称我们为“各位老总”。第三次叫我们老总的时候,我徒劳地说了一句,“我们确实不是什么老总”。坐着听了不到一会儿,就发现“各位领导”基本上没有正常说话的能力,满嘴的官腔和党八股,我不得不集中精力过滤掉一半左右的内容来获取有用的信息。后来一位领导介绍当地教育系统受损情况的时候说,“我们县里现在有一种形象的说法,我们都说按照我们县原来的政府教育投入,全县的整个教育状况要恢复到灾前的水平,至少需要三百年。为什么这样说呢?”接下来他解释了理由并提供了一些具体数字,结果数字表明恢复到灾前的水平需要一百五十年,于是他楞了一下,说,“对,全县的整个教育状况要恢复到灾前的水平,至少需要一百五十年。”这时候另一位领导拿出一摞印刷精美的铜版纸彩页发给我们,我看了看,前几页是悲情煽情滥情加励志以及高层领导来灾区说了些啥,后几页是在该县捐助学校的价目表(传说中的灾后招商?)。接下来郭先生给他们介绍了苗圃传统上捐助学校的工作方式,然后提了一些很具体的操作细节问题,最后问我,“你有什么问题要问他们吗?”我想了想(很惭愧,隔行如隔山,我当时想的是我就别装孙子人模狗样地乱问了),说,“我没什么问题,有也是回去问您就好了。”
从会议室出来,我们在当地一位校长的陪同下一起去看了该镇现存校舍的状况。


据介绍,这是一栋落成没多久的新教学楼,从外面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连条裂缝都没有。

走进楼里的教室内却是这副样子。

二楼的每一间教室几乎都是这样的裂缝。

跟郭先生一起从香港来的那位眼镜男先生(很惭愧,我忘了他的名字)是一位建筑工程师,他也是苗圃的志愿者,他告诉我们虽然裂缝很多,但是这栋楼的整体结构仍然完好,没有什么危险。

危险的是紧挨着这栋教学楼的这座山,镇里的领导告诉我们山上已经有裂缝了,所以这个拥有一栋新教学大楼的镇小学不得不迁址了。

学校正式迁址重建之前孩子们在这里的活动板房上课,这里离那座可能会塌下来的山很远。

学校已经放假了。

孩子们也不容易

背景图片用的其实很传统,书中自有穿阿迪达斯球鞋的颜如玉。

最后我们去看计划建新学校用的土地,我们被领到一块农田边上,一位领导指着庄稼地说,“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我说,“在耕地上建学校吗?”该领导说,“这不是耕地,这是旱地。”我不懂他的话,但是也没再问。
从XX镇回来的路上我问郭先生的看法,他老人家的答复大致是这样:
1. 苗圃在四川的工作组在其他一些地方了解到的情况是,地方上大规模重建学校的整体规划方案必须由省里审批,有些甚至要中央审批,但XX镇的领导和X县的教育局官员表示他们不需要这种审批,在地方上就可以搞定,这一点非常可疑,虽然郭先生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吹牛。
2. 根据苗圃以往在四川建校的经验和近期在四川了解的行情来看,XX镇提出的建校费用需求在郭先生看来定的太低(这一点很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以为XX镇是狮子大开口),这很可能说明该镇的领导们没有充分调查,所以方案不够切实可行。
3. 苗圃在四川广元初步接触过的多个建校方案相对可靠一些(至少现阶段看起来是这样),如果郭先生回港汇报工作后,苗圃董事会审批同意派工作组去广元操办的话,我们可以通过苗圃分期把剩余的资金转交给当地用来建一所学校。苗圃会在一两周之内,给我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我们现在的设想和计划是这样:
1. 广元的建校方案选择余地比较多,有些投资规模比较小的村镇小学我们用牛博已经筹集到的善款就足够了,不需要像在XX镇一样,还要跟某企业合作(我们原来考虑过和某企业在XX镇合作建一所九年制学校,因为我们两边现有的资金都不足以独立负担建设该校的费用。但该企业希望能够冠名,这一直是我们感到比较头疼的一个问题。我们在第一次赈灾时就表态过,不希望用“牛博”来冠名学校,这既是因为这笔钱不是牛博站方捐出的所以我们不敢掠美,也是因为一个小学叫做“牛博小学”确实很难听。那如果让这家企业冠名的话是什么结果呢?这么说吧,基本上就跟叫“瓦伦蒂诺.宝矿力水特.切诺基小学”差不多一样要命。如果我上次提出的“真希望小学”因为具有讽刺的意味不能被“有关方面”接受,那我觉得叫苗圃小学也不错,也许我们在牛博上公开征名也是个好主意)。
2. 如果苗圃董事会同意派工作组去广元做援助工作,那我和黄斌会在第一时间赶去广元了解情况并及时对捐款的牛博网友做汇报以及公布具体实施方案。
3. 为避免广元建校项目万一出现意外后再次坐等的情况,我们已经通过四川的朋友积极和他们在当地教育部门里熟识的官员及工作人员联系,力求尽快找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援建学校方案。
4. 我们在发起捐款的时候,曾经承诺过“截至2008年7月31日,我们会将所有捐款及捐赠物资转予受益人”(当时只考虑到紧急救灾,没有考虑到灾后重建),现在看来我们已经不可能在这个日期前明确落实建校计划了,这是我们的责任,在此向捐款的网友们郑重道歉,对不起,辜负大家的信任了。如果你对我们的工作进度感到不满因而打算退回捐款,就请你写信到luoyonghao

laoluo.org,来信时请提供必要的相关信息,比如汇款人姓名、汇款帐号、支付宝或paypal账号等等。
5. 捐物活动已经告一段落,请不要再往之前公布过的接收捐物地址邮寄赈灾物品了,多谢。郑亮老师会尽快把最后一批捐助物资的明细公布给大家,对此关注的朋友们请留意我们的网站更新。
6. 如果接下来的建校项目面临资金不足的情况,我们有可能会在牛博发起第二轮的捐款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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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记:
回北京的飞机上,两天开了14个小时车的黄斌腰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想跟机上的服务员要一条毯子卷起来垫到后腰上,结果被告知毯子已经没有了,都发出去了。我就从背包里拿出几件棉T恤卷起来给他垫腰用,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服务员拿了一条其他乘客退还的毯子过来递给黄斌,黄斌笑眯眯地用它替换掉了我的爱心棉T恤。我很不甘心地说,“这个毯子physically可能更软更舒服,但刚才那摞T恤可是饱含情谊的啊。”黄斌果断地说,“但这个毯子是一个漂亮的空姐给的!”
地震发生已经两个半月了,我这些天时不时在一些媒体上看到一些还在灾区前线忙着做救助工作的朋友们抱怨说后方的人们越来越冷漠了。我起初也很有些同感,但想了想又心平气和了,希望他们也都能想明白,因为我们就算自己家里死了亲人,过上两三个月也该基本平静了。指望非灾区的人们对受灾者长期保持感同身受的状态是不现实的,毕竟我们从基因上就是被设计成会忘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