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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写了我的母亲,这一篇写写我的老岳母。
岳母今年93岁了,她和我的母亲一样,性格随和、温良,都是与世无争之人,但浑然天真,似更胜我母亲一筹;腿脚之健,也胜我母亲多多。
记得我母亲九十一、二岁的时候,一个夏日的午睡过后,家中无人,她就到院子里收衣服。哪晓得不小心把门给锁上了,她大声喊人也无人应答。烈日炎炎,怎么办呢?她在院子里找了一个塑料盆,倒过来垫在脚底下,居然从开着的窗户里爬进了房间。但往后母亲就不怎么能走多少路了,只在家门口站站看看,和邻居说说闲话。而老岳母呢,现在还是到处跑。岳母每逢初一、十五总要到几个庙里进香,有的庙离家很远,又没有公交,年轻人跑一趟也会很吃力,她却不当回事,还笑跟她一起去的她的女儿不如她。有一次她一个人坐公交去二十里外的狼山烧香,很早就动身,不但爬到山顶,打转还拢到城里的天宁寺进香,回到家才不过九点多钟。我经常跟她说外面车多不要瞎跑,不小心跌了跟头不得了,也让我老婆劝劝老太太,但老人仍然我行我素,我老婆也没办法。
岳母不但腿脚好,思维也很清晰,说话不“搞”,有条有理。她还爱好打长牌,虽然从未上过学、一个字也不识,什么二饼六条、清和(读如胡)飘和,我弄也弄不清楚,她却是此中高手,每天下午打个小半天,就是和年纪比她小的人打,还能时常有点小“进项”。
岳母的思想好人好也是四邻皆知的。公社还在的时候,她是生产小组的小头头,直到现在大家还亲切地喊她“老班长”。那时她种的菜必定挑好的送到国营菜场,我当毛脚女婿时就替她送过几次。后来有了自留地,她种了几畦地的菜,附近工厂的工人是她的常客,她收了钱,就让买菜的人自己拔,有的人会剥掉很多菜帮,有的人甚至只取个菜心,她从不做声,也从来不称,决不斤斤计较。
有一件事很能说明岳母的为人。
三年大饥荒时期,生产队有一家人家断了粮。这家人家有一只祖传的金戒指,就拿了偷偷跑来跟我岳母商量,能不能换点钱救命,开价15块钱。岳母虽是当家的,但家里也是贫下中农,为了救急,硬凑了15块钱给了那家人家。你可不要小看了这15块钱,那时我们城里一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不过6、7块钱,这15块钱节约点可撑两个来月呢,是名副其实的救命钱啊。到了改革开放后,大概八十年代中后期,中国时兴金器了,说是“藏金于民”。那家人家拿了15块钱过来找我岳母,说某某年卖给你一个金戒指,能不能还给我?岳母二话不说,将金戒指还给了那家人家,仍只收了15块钱。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后来她大儿媳不知怎么知道了,把她好一顿埋怨,她反倒替那家人家辩解。
岳母是比较喜欢我的。她跟大儿子一家住,我每次去,尽管大舅子弄了不少菜,她总要不声不响地到附近的卤菜店去买包卤菜,吃饭时老是对我说“你吃、你吃呀!”或者是要我“再弄两块肉!”,对其他人她是很少这样的。
以前我家是很穷的,靠我父亲一个人的微薄收入,全家仅能糊口。我1969年上中学时下乡,插了7年队,一无所有。1978年考取大学,1979年儿子出生时,我们小夫妻俩工资同样仅能糊口。这时岳母来给我们带小孩,我至今仍然记得大冬天滴水成冰,当时岳母手上被利物划破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肉都翻在外面,她不管不顾,在室外水龙头下洗东西的情景。
我的母亲和岳母,都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妇女,有着优良的传统美德。两位老人对我的恩情,我会永志不忘!改革开放以来,我家的经济宽裕多了,我要尽我的能力,让两位老人安度晚年。
衷心祝愿我的母亲和岳母健康长寿!
2008年7月29日写于虽南面不易斋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