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票

诸葛明吐了一口气，蹬蹬地走下八级台阶，民主考评领导班子的结果太叫人头疼了。一票！“优秀”栏他只得了一票。他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诸葛书记，您看您看，这些人多没良心，见您老了，就欺上了，一票，笑话，就凭您给王五分过房子，为李二小两口劝过架，他们都该投您一票。没良心的东西！呸！我可不是那种人，上回我赌博被您抓了，要不是您手下留情，不就送进‘号子’啦？就凭这一点，我也得投您一票，大大的信任票。”说话的是有些吊儿郎当的贾宇栋。

诸葛书记没有说话，又猛吸了一口烟。

“老诸葛，抽闷烟啦！”赶上来的是副厂长曾精铭，“唉呀！这些人真缺德。缺德呀！连我们鞠躬尽瘁的老书记都够不上优秀，谁够？他妈的，张厂长那小子，夸夸其谈，好大喜功。他都得了三十票，我们老诸葛应该得六十票才行，前天我看见张厂长召了几个人在树荫下开会，说不准就是在……嘿嘿，人心隔肚皮呀！”曾精铭给老诸葛递了支“桃花源”，便溜进了路边的厕所。

老诸葛叹了口气，继续吸他的烟。

回到家里，儿子、媳妇正张罗着吃夜饭，媳妇给她倒了杯酒，说：“爹，别闷着，虽然那一票是我投的，我是厂里的工人，怎么说呢？总还有人信任您吧！我才不是苕呢？把您投垮了，谁帮我换工种？”

诸葛明也没有说话，一口把那杯酒干了。

一杯……一杯……又一杯……他老诸葛完全醉了。但酒醉心明。他愤愤地吼道：“那一票是老子自己投的！”

一行老泪，从他的脸上滚了下来。

(198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