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代表试行任期制,这对党内民主的推进,是个利多的好消息。在任期,党代表不只在党代表大会上作表决,而且可以出席同级的党委会,并发表意见。这意味着,在一向为党的各级干部出席的党委会议上,会出现一些平头百姓普通党员的身影和声音。对把党委决策活动置于党员群众的监督之下,对于密切干群关系,无疑是有好处的。

但是,这种好处,就目前而言,还是有限的。目前党内民主也罢,党外民主也罢,最关键的障碍倒不是制度本身没有相关条目,或者不存在监督机制,而是这种制度规定和机制落不到实处。其中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的体制,在具体操作环节,权力往往过度集中。就党的层面而言,党代会不如党委会,党委会不如常委会,常委会的权力,又往往集中于一把手。都说党委书记是党委一班人的班长,班长者,会议主持者而已,但是,在实际政治生活中,不少班长变成了一个小圈子常委会的组长,而在常委会这个小组中,一言堂的现象,相当严重,也相当普遍。无论在地方还是学校,一个党委委员,哪怕身兼副县长或者副校长,不进常委,等于什么都不是,也没有人把你当回事。一级地方政府,一个单位,大事小事,班长如果能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已经算相当民主的了,至于党委会,基本就跟党代会一样,作用不大。

因此,要想真正使党代表任期制具有效力,最关键的是要改革目前流行的权力过度集中的现象,切实落实自改革开放以来,一直为执政党所倡导的集体领导体制,不要再让这些制度规定,仅仅停留在纸面上。

应该说,在战争年代,实行集中领导体制还是有道理的。因为战争年代,无论军队还是政府,实际上都只能推行战时体制,单线命令式,主官全权负责制,是战争的需要。这个时期的主官,权力虽然大,但责任也相应的大,出了错,即使不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丢官免职,也是家常便饭。因此,在那个年代,官员的上上下下调动频繁,今天是负责官员,明天也许就是一个普通战士。在改革初期,由于改革等于革命,因此难度很大,有时很类似战争状况,因此短时间内权力集中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现在,改革已经30年了,当年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的开山阶段,已经过去。继续实行集中制,负责官员的责任不大,但收益很大,一旦当权者使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利,谁也挡不住,决策错误,造成巨大损失,谁也挡不住。当前的执政党,最需要的是建立稳定的执政秩序,完善和改进制度和程序,走科学发展和稳定发展的道路。把自己的执政行为,纳入法制化、程序化、科学化的轨道,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要按规矩办事,让自己的行为,循规蹈矩,中规蹈矩。这自然就需要民主,需要通过制度和程序把自己的行为放在民众面前,接受监督。用制度硬性规定,让群众来监督当权者的决策,这就是党代表任期制的制度缘由。显然,要想使这个制度见效,首先要做的,是让党委会真正有职有权。(作者张鸣,系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