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刘进平兄、王鸿飞兄都谈到了“净化学界”的问题，我也想掺乎进来谈点看法。

－、学界与政界

中国向有“学而优则仕”的传统，这个传统既是教育传统，也是政治传统——作为教育传统，以此造成了学界的“官本位”意识及其行为方式；作为政治传统，由此形成了“学（界）政（界）合一”之势。

就前者而言，受其传统影响，除消极避世者以外，学者向无以独立人格而立于世间者，不为当政者所压，则趋炎附势于当政者。是以学者素为当政者所轻，亦不为百姓所重。如此贱学者实为世所可有者而已，并无足轻重于天下，故莫不争优求仕以显达于世。

就后者而言，以仕于政界者皆来自于贱学者，故虽一朝得道而其贱性未改，其所以显达于世，实因所依附之势位也。得其势，在其位，则贵；失其势，不在其位，复贱。故欲求常贵者莫不为保其位而营造其势，由是尔虞我诈，党同伐异，权钱交易不可免矣。

要之，学界、政界之人俱无独立之人格，皆无自性之辈也。

二、净化与自化

鸿飞兄对进平兄所发“净化学界何其难”之感叹表示质疑，我认为是有道理的。以我之见，“净化”乃是一种道德理想，所追求的是无丑恶的至善至美之境，这确乎未尝切合实际。在唯物史观看来，黑格尔把“恶”视为历史 发展的一种推动力量，是颇有道理的。“善恶常相须”也,“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有恶矣”。无恶，安有所谓善哉？所以，我倒是主张不必讲“净化学界”，与其说“净化”，勿宁说“自化”。

“自化”是相对“教化”而言。在“学而优则仕”的背景下，“教化”的结果不过是培养出一批无自性的贱学贱官，以是贱学贱官危害天下，如此而已。人的自性不是“教化”出来的，而是“自化”的结果。“自化”所强调的是“莫之命而常自然”、“周行而不殆，独立而不改”的自主精神、独立精神和自由精神，追求的是“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这个“根”，就是人的自性！

人的自性是靠自我培养而成的。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这种自我培养是完全有可能成功的。只是当今中国，市场经济还刚刚起动，真正的市场机制尚未建立起来，故人们仍习惯于“教化”的传统，依靠“教化”来培养“学而优”者和“仕而优”者，如此培养出来的“优”者，因其缺乏自性，当然只能是“忠信之薄”而“乱天下”者。

全球化和中国的市场经济化都是势不可挡的必然潮流，对中国而言，这个时代潮流是意味着传统社会的转型，是意味着中国由“天下大乱”走向“天下大治”。我们应该顺乎这个潮流，弃“教化”而任“自化”，以达到自性的养成。

我相信，这是一个为老子所曾经理想而我们正生当于其中的“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的“复命”时代。对这个时代精神的把握以及对这种精神的履践，是当代中国学者所应担当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