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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画之争:
多元解析刻在石头上的梦
2008年7月6日开幕的2008中国·银川国际岩画工作会议暨首届贺兰山岩画艺术节上,就贺兰山岩画的创作族群、年限、管理与保护等问题,与会的宁夏本土学者、贺兰山岩画管理者的和来自外地的科研机构、大学的学者,田野考察工作者和学院派之间就贺兰山岩画的解析,出现了不少争鸣,这些思想上的交锋和观念上的争鸣与冲突,或许其中就有关于解析贺兰山岩画的一把把钥匙。《英国剑桥科技史》中有这样一句话:“考古界唯一能确定的是一切都不可确定。”岩画之争,或许是目前的岩画研究中的诸多观点都陷入一种不可确定中。
创作时间的上限与下限:
1万年还是4000年,西夏时期还是明清时期?
许成(宁夏文物局副局长):贺兰山的年降雨量说明生活在这里的古人类的生存条件受环境变化影响;水洞沟距离贺兰山只有几十公里,那里的文化层是1-4万年的,贺兰山上的 6个人手拉手的岩画和半坡时期的彩陶图案一致,距今6000年,结合这几点,从考古学的角度出发,我们确定贺兰山岩画在1万年之内;从岩刻技术来看,至少距今6000年。
不止在贺兰口,我们曾经在贺兰山南端西侧内蒙古阿拉善境内的四眼井也发现过西夏时期的岩画。西夏文字出现在贺兰山岩画中,这说明贺兰山岩画的创作下限是西夏时期。
盖山林(有“中国岩画学之父”之称的中国著名岩画学家):贺兰山岩画创作年代的上限,到现在不好确定。但贺兰山西边的内蒙古地区,到明清时期,还有牧民留下岩画痕迹,怎么能说西夏是下限?
龚田夫(中央民族大学教授、中国岩画研究中心主任):其实中国的农业文化是早于草原文化的,这在鄂尔多斯的朱开沟的文物考古中是得到印证的。不是所有的岩画都是原始艺术,中国的岩画是农业文化时期的,距今也就是4000年左右,贺兰山岩画也不例外,中国没有旧石器时代的岩画,至少没有形成的气候,至少现在没发现,贺兰山岩画的上限是4000年左右。
高嵩(宁夏著名作家、评论家,岩画研究者):贺兰山岩画的制作时间大约从7000年前到大约3700年间,是保存了商周以前7000年前华族古史内容独一无二的宝典。
周兴华(宁夏岩画协会会长)通过贺兰山的考古资料证实,贺兰山的古人类居住在这里1万多年了,要我拿贺兰山岩画是1万年的证据,我也能拿得出来。
记者观察:岩画创作年代一直是困扰岩画界的难题,这次会议上又被屡次“老话题新说”,贺兰山岩画的创作主体应该是旧石器时期末端到西夏期间,曾经将足迹延伸到贺兰山一带的少数民族,在不同时期留下的“连续性艺术长廊”。
岩画创作族群和传播来源:
贺兰山岩画向外辐射还是从东边地区传来的?
龚田夫:贺兰山岩画应该是从阴山一带传来的,而阴山一带的岩画是从连云港一带传来的,贺兰山和连云港之间的联系不好说,但赤峰是这两者之间的中转站,和两地的岩画都有联系。如果承认水洞沟古人类和贺兰山岩画之间的关系,那么中间有一个年代上的断层,该怎么解释?
盖山林:关于贺兰山岩画创作的主体是哪些民族?也不能确定说是哪个民族,他们是北方民族创造传出去么,不能那么肯定。从北方传到南方或南方传到北方来的?这个问题现在也不能下个明确定义。
记者观察:从水洞沟外来古人类的事实来看,贺兰山岩画创作最早的主体应该和水洞沟人相联系,这些岩画是他们从中国大陆西边的域外带来的。这里的岩画和欧洲以及中亚一带的风格上的相似性或许是个例证。
记者观察:贺兰山乃至中国岩画的创作族群与传播,明显地在专家那里有着很大分歧,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龚田夫先生指出,如果贺兰山岩画创作主体和水洞沟古人类有关,那么,岩画是不是中国本土的观点恐怕也得重新审视,或许一个新的岩画研究方向也在此?
贺兰山人面像透露的文化信息:
是欧洲、亚洲其他地区的人面像是同一种文化结果么?
龚田夫:贺兰山人面像是同一种文化长距离传播的结果。它们一般都刻在圣山上,特点是比较统一。刻的人一般是不住在山里而是住在山外的平原上的。人面像多是摹刻的,看似人面,其实是符号的组合,有着一些基本规律,赤峰发现的人面像就像个星象图。处于内陆的内蒙古额济纳境内就有人面像,不过很粗糙,这说明内陆地区也有人面像。
贺吉德(岩画专家,原贺兰山岩画管理处主任)贺兰山岩画的人面像有着独特的意义,一般人面像岩画多集中在环太平洋地区,而贺兰山在远离这一地区,
记者观察:在世界环太平洋地区分布的11个国家和地区所发现的人面像岩画,贺兰山人面像岩画数量最多,达879幅。这些人面像内含的文化信息不仅包括中国的,如果贺兰山岩画创作主体是那些域外族群,那么,地球上的人面像之间的联系就更加清晰。
贺兰山岩画的保护问题
管理者是官员还是其他人?保护的措施?
简·考伯(音)(美国著名岩画专家学者,前美国国际岩画研究团体联合会协调负责人)用什么方法记录、搜集岩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具备主观性,要如实地记录它们。谁来管理?选择怎样的管理者?让哪些人来参观?对参观者的选择也很重要,让他们步行到盐湖区区,用怎样的方法让参观者自律?不要在你的指示牌上标出岩画的具体创作时间,因为我么无法确定。最重要的是鼓励周围的村庄的人,邀请他们参加到保护行列中,增强他们的自豪感‘拥有感。然而,贺兰山岩画景区内的"石头山庄"和"山上人家"竟然设在"核心景区"内,车辆也可以自由出入。
李成荣(银川贺兰山管理处主任):岩画保护是世界性的难题,在国内,贺兰山岩画保护已经走到了前列,政府在里面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出台了中国第一个岩画保护地方性法规,除了技术性保护,我们更注重按照文物保护规划来进行保护,消除核心保护区内人为破坏因素。
史晓明(新疆艺术学院教授):岩画的“开发、研究、保护”是一个综合性问题,但侧重不一样。由于保护的经费以及人力都是有限的,先投入哪个,需要进行选择。对最重要、最需要保护的进行保护,科学的研究很重要。
盖山林:首先要保护岩画周围的自然环境,因为图像反映了周围环境与人的关系,而且什么题材在什么地方都是有原因的。其次是保护岩画作品,保护岩画本身。他还强调,文物普查非常重要,应当区分岩画保护的重点与非重点。
记者观察:美国式的保护显然有着它的合理性,中国的国情决定了我们自己的保护模式。1997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岩画委员会将贺兰山岩画点纳入了非正式的世界文化遗产的名单中,申遗路上的众多身影中,多了贺兰山岩画一个,世界范围的岩画已经有7家入围了,这次会议上,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岩画研究中心、贺兰山岩画8家单位成立中国岩画研究保护联盟。在联合申请世界遗产和保护岩画的路上,这一招的功效如何,等待时间检验。
岩画学能否成为一门新学科
时机还没成熟还是已经可以成为新学科?
张亚莎(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岩画研究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与积淀,应该单独成为一门新学科。
龚田夫:岩画研究应该和考古界合作,一些问题需要借助考古学的帮助来完成,我们的岩画研究更所是依据在考古学事实的大的框架下进行的,离开考古学以及其他学科,无法单独进行研究。
盖山林:岩画研究的积累和成果,我认为是可以独立出去成为一门新学科的。
李仰松(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岩画研究单靠古史文献的记载是远远不够的,而务必借鉴有关其他学科(包括自然学科)做综合研究,才能客观地反映出事实的本来面目。岩画今天已经成为一门世界性学科——岩画学,所以更需要与国际岩画学者的交流与合作,才能把岩画学的研究引向深入。
记者观察:任何学问在积累到一定阶段,具备成熟的条件,另起炉灶是可能的,但任何学科的研究离不开另一些学科的帮助,岩画研究一直就没有离开过这种帮助。
贺兰山岩画是古文字起源?
古文字鼻祖还是和文字没关系?
高嵩(宁夏著名作家、评论家,岩画研究者):贺兰山岩画是用经过巫变造型的文字形式通过敬祖和纪事的神圣功用保存在岩壁和砾石上的华族古史,是古老的文字,不仅表文字,还表音。
盖山林:文字是定型的,画却在不同的地方意义不同,北方游牧民族通过岩画来表情达意。甲骨文是汉字,而岩画是游牧民族的,后来的突厥、女真、契丹等少数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字系统,但和汉字的区别很大。岩画不是汉字的基础。
史晓明:文字是规范的,是要传播的,贺兰山岩画缺乏文字的这个基础,至少它是前文字阶段的,它可能代表着某种寓意,但它没法传播、流传。但我觉得高嵩先生的这种研究有价值,对别人的研究有启发,是前卫的。
汤惠生(著名考古学者、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即便岩画的时代远远早于甲骨文,我们也不能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相似而认为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尽管许多岩画符号具有表意和指事功能,二者最大的区别是岩画没有表音功能,或者说无法确定其表音符号。从认识论或人类学角度来看,岩画和甲骨文或许有关联,因为二者都有象形功能;但从考古文化类型学角度来看,二者是不可能有渊源关系的,因为二者分属于完全不同的文化体系,或用生物学的说法属于不同的种。。我们讨论汉字的起源时不应该从认识论和人类学的角度来进行,因为这种通则式的研究在讨论种族和地区文化起源时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模糊了问题的焦点。
记者观察:贺兰山岩画的古文字之说,中国式的专家讨论使会场上没有出现纷争,但在会场之外,这是个热的、新的话题,由于高先生从音韵学出发探讨岩画文字,使惯常从单纯的岩画研究者们要么否定,要么三缄其口。
1970年代生人,信奉独立精神田野考证的写作者。著有诗集《腾格里之南的幻象》,专著《王朝湮灭——为西夏帝国叫魂》、《王族的背影》、《中国回族》、《 宁夏之书》、《山河深处——对宁夏平原的人文解读》等,被誉为|中国第一行走记者“希望在大地上漫游时,探究其承载的人文厚度。40多次获国家、省级文学大奖,20多次获国家级新闻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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