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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长征
◇文国丽
人是生活在时间之中,生活在不断的连续之中。
——博尔赫斯
很遗憾,历史学只讲究铁证。不管怎样合乎逻辑,这还不是铁证,哪怕你的感觉中已是千真万确,哪怕你隔着它已经看见了门里洞底,看见了深处。更深处,还有什么奥秘吗?
——张承志《文明的入门》
当唐荣尧疲惫而单薄的背影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难以想象这个“为西夏招魂”的人身上竟然没透露出一丝历史的沉重抑或苍凉。对民族历史的追寻与探索永远是尴尬的,尤其已经消失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边地民族和弱小民族,除了在所谓的“正史”中一些含糊其辞的零星的墨迹,除了语言文字等文明的记忆,还有什么可以为那些远去的部落和文明验明证身?
唐荣尧的丽江之行足以引起一场骚动和关于民族起源的论争。中国历史长卷里的缺席者西夏王朝在西夏文字的“天书”里是否记载了它的消亡之谜?泸沽湖边的摩梭人是不是西夏的遗民?丽江纳西族是否是党项的后裔?在藏族或普米族的语言里,被称呼为“nia mi”的摩梭和被藏族称呼为 “ mi nia ” 的西夏人,这颠倒的称呼里是否有着某些神秘的联系?而且在藏语或普米语里,不管“nia mi”还是“ mi nia ”都是“黑民”或“地位低下的人”,是否有着某种必然?与外界保持独立的摩梭人从北方流徙而来的神秘迁徙路线是否与西夏相关?被西夏奉为国教的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教派广泛传入丽江的时间为什么与西夏神秘消亡的时间那么接近?元世祖忽必烈一路南下是否是成吉思汗之死的一种复仇和延续?在丽江“么些人”大量与西夏相同的语言和语音中是否留有西夏后裔在这里的遗影?
……
参与这场绝对民间的讨论的包括丽江市市长助理白长虹,日本归来的经济学博士潘峰,原绿雪斋民俗旧器私立博物馆馆长于湧,纳西族女作家、诗人晓龄、民族文化学者、青年诗人潘宏义,以及云南省作协副主席、普米族作家鲁若迪基等,对纳西人或摩梭人是不是西夏人的后裔,大家都进行了深入地思考,有表示赞同的,有坚决反对的,就如白长虹所言“说纳西人或摩梭人是西夏人的后裔,从道德角度来看无所谓,从现在发展旅游的角度说,这更是个好事情,可从民族情感来说,是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而唐荣尧的行走最孤独的事情莫过于此。他从银川平原到青藏高原、云贵高原,跨过黄河、白龙江、岷江、大渡河、怒江、金沙江,也跨过了六盘山、秦岭、大雪山、贡嘎雪山、昆仑山、巴颜喀拉山、喜马拉雅山、横断山等山脉,一路孤独地寻觅,难以想象其中的艰难!而这些不寻常的路也许只是唐荣尧一种行走经历的明证,更难走的路还是走进人们的心灵。在早已被学术界“界定”并被老百姓接受的“真理”中,寻求真相,一种孤独的真相,甚至是“没有意义的”真相。而真相,永远带着凌厉的杀伤力和穿透力,让人无法不正视它的光芒。譬如岳飞抗金,成为公认的英雄,那么金人将领兀术开拓疆土,保卫家园,不也是民族的英雄?而哪部正史有过这样真实的记载?
在无数的“界定”、“定论”和“正史”中,如何拭去浮华和虚假?在无数岁月和历史长河的冲刷后如何重现西夏的历史之谜?唐荣尧的行走之路无疑“难于上青天”,如果说他是在完成“一个人的长征”,那么他的路也许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一直很相信缘分,唐荣尧心系西夏文明,恰如李白纵情诗酒,杜甫心系黎民,济慈之于夜莺,泰戈尔之于飞鸟,金庸之于侠魂,当西夏王朝的遗迹和后裔生存过的土地上也都撒满他的“一地背影”时,西夏文明的背影上也将留下他,一个真相的追寻者,一个血缘上的西夏后裔,一个精神意义上的党项人的名字,被我们很认真地看到。
作者 《云南政协报》驻丽江记者
1970年代生人,信奉独立精神田野考证的写作者。著有诗集《腾格里之南的幻象》,专著《王朝湮灭——为西夏帝国叫魂》、《王族的背影》、《中国回族》、《 宁夏之书》、《山河深处——对宁夏平原的人文解读》等,被誉为|中国第一行走记者“希望在大地上漫游时,探究其承载的人文厚度。40多次获国家、省级文学大奖,20多次获国家级新闻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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