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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的崩塌
——关于《王族的背影》
邓凯
罗丹说,缓慢本身就是一种美丽。像光线中轻舞的尘埃,像山涧里悄融的冰雪,像漏夜时滴落的雾水。缓慢有着无上的魔力,它还给故事一段历史,又还给历史一种真相。于是,我们在“缓慢”的频道里,看到人来人往,看到潮涨潮落,看破世事沧桑,看尽人生百态,看一个民族的兴盛,也看一个帝国的崩塌。
《一地背影》带我们领略了“缓慢”,这种既残酷又美丽的意境,作者用他的眼睛,用他的嗅觉,用他的脚步,窥探着一个帝国萌发于草场,逐鹿于高原,引退于史书的盛衰轨迹。这个崩塌的帝国叫“西夏”,这个消失的族群叫“党项人”。
“悄然穿行在陕北黄土高原的无定河,这条隐在黄土里的河流,以一种缓慢的姿态呈现着自己的美,没有大江大河波澜壮阔之大美,也没有那些小溪小河的宁静之美,但它以自身的缓慢,慢慢流淌在黄土的深处,慢慢地收容着这里发生一切历史,其中包括党项人在这里完成的和汉族政权错综复杂的关系。它在唐代的天空下,缓缓地接纳了从青藏高原上来的一批陌生人:党项羌。亦如后来缓缓地送走他们,默默注视着他们在宁夏平原上建立起一个后来和宋、金三足鼎立的王朝-----大夏王朝。”
历史是一张薄薄的纸,自孔子编《春秋》提出“三讳”——“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以来,我们的史书就充满了虚美与矫饰。它对甲无损,对乙却会有伤,对强者它是弱者,但对更弱者它就是强者。成者为王时,它忍气吞声;败者为寇时,它耀武扬威。于是,建立“西夏”的党项人就被丢进了历史的暗角,任尘埃覆盖,任史家轻蔑。这种冷漠与忽略,却与历史上西夏国的轰轰烈烈和党项人的英武骁勇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东坡诗云:试人一缕立褫魂,戏客三招森动容。形容的便是当年夏国刀剑的锋刃森利。这群伟大的野蛮人闯入了发达的历史文明地区,让科技与经济实力都处于上风的宋朝,年年对其“磕头送礼”,他们的到来、动机及消失似乎都极难解释,似乎印证了神秘主义者的猜测,他们是上帝之剑,是被派来惩罚宋文明的消极与萎顿。
“如果一个事情完全处于未知状态,就是完全的自由,没有边界,一切都要看记者怎么动作。”如果不是历史虔诚的信徒,很难想象作者愿意披星戴月数十载,万水千山的去追寻如此隐秘、微弱的信息。朝圣的脚步,穿行在西北大地的高原上,穿行在西南边陲的小镇里。
“2006年10月11日的日记里这样写的:‘坐了一夜的长途汽车,到丽江是凌晨5点,高原的天气显得很冷,远处的玉龙雪山一片模糊的高大身影,整个城市在巨大寂静中,没有人知道一个对西夏痴迷者,从遥远的西北跑到这里。’”
原来,所有的脚步都是为了跨越思维的阻滞,在翻越过地理的屏障之后,作者揭开了西夏人的倔强与孤傲。他们创作了自己的文字——国书,他们挑逗了成吉思汗的威严——讽刺其不配行使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的都城就像米脂的女子,奢侈而美丽。在《一地背影》里,我们发现生存或者死亡从来不是这个帝国最大的命题,或者他们早已洞悉了天机,只为这灿烂的一瞬,迸发了最大的生命活力与创造力。结局自然像“大火烧天”,红光乍现后,连灰烬都没能留下。
终于,《一地背影》落笔于内陆,对西夏血脉的寻找,这里的结论或许就是“大夏”拼图的最后一块,也暗示着帝国崩塌的最终结局。
作者 光明日报社编辑
1970年代生人,信奉独立精神田野考证的写作者。著有诗集《腾格里之南的幻象》,专著《王朝湮灭——为西夏帝国叫魂》、《王族的背影》、《中国回族》、《 宁夏之书》、《山河深处——对宁夏平原的人文解读》等,被誉为|中国第一行走记者“希望在大地上漫游时,探究其承载的人文厚度。40多次获国家、省级文学大奖,20多次获国家级新闻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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