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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博客中国 2007-05-28 12:34:56 发表于: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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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朱王余:也谈5.12地震震出来的文化

——顺便转帖范美忠的一篇文章

文/亦忱

在这片960万平方公里的神奇土地上,生活着一群世界上最神奇的生物。当下,神州举世皆知的生物,以范·朱·王·余最为知名,即:范美忠,朱坚强,王兆山和余秋雨。老实说,对这片自古号作神州的热土上产生任何奇迹,我都从来不会感到出离的惊奇和意外。

5.12汶川地动山摇时,那位弃自己的学生不顾,率先从教室里夺路而逃,第一个冲到操场上获得人身安全的范美忠老师,因为在北大获得了一点独特的思想,便在惊魂未定之时,就以一篇经典美文《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地震亲历记》,把自己惊慌失措、撒腿而逃、自顾不暇的真实经历,诚实地告诉了所有关心他的人,而丝毫没有顾忌这个几千年来一直把《厚黑学》当作安身立命显学的民族精英会怎样收拾自己。结果,他作为这次地震中唯一受到举国最广泛责难的缺德教师,以饭碗被砸,为自己那种确实有违师责、有愧师德的举措进行直率而又高调辩解的言行,终于付出了比较合理的代价:你要做范跑跑,我就砸碎你的饭碗而饿你的饭。

当全国各族人民乃至世界各种肤色的人都以极大的爱心为5.12汶川地震中毁家丧子的灾民们重建家园、重建生活下去的信念而无私奉献的时候,从地震灾区彭州市龙门山镇团山村传来惊天喜讯:5.12地震时被农民万兴明家圈养的一头300斤重的肥猪,被活埋36天后,尽管掉膘200斤,但却在解放军战士们帮助灾民清理废墟时意外解救,安然回到猪间和人间,并旋即被著名的成都私人博物馆馆长樊建川慧眼相中,以13008元的不菲代价,作为长生猪而收藏到自己的门下,并起小名“36娃儿”,同时赐给具有帝王血脉意味的朱姓,名号坚强。

我想,就是莎士比亚和老舍转世投胎成为双胞胎降生在神州,请他们联手创作一部荒诞剧,其荒诞程度,恐怕也达不到这部由范美忠这个人和朱坚强这头猪联袂演出的大剧精彩程度之百一。

一个人,一头猪;一跑跑,一不跑,其命运顿时被彻底逆转:逃命的范美忠,虽然没有被地震伤及一根毫毛,但却被私立学校校长卿光亚解雇了,从此将继续在人生之途上落荒而逃;而听天由命的大肥猪,原本侥幸逃生后能活着走出废墟,也铁定要继续走向屠场,却由于36个昼夜被活埋在废墟下只能绝望地遥望星空等待死亡,居然获救后成了真正的世界级抗震英雄和哺乳动物中的超级明星,与范美忠命运迥然不同地被私人博物馆馆长樊建川重金收藏。

不错,范美忠当然还是人,但已经永远不会是中老师了;而朱坚强也固然还是头猪,但却永远成了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幸福得多的明星猪。仿照著名的王副主席写的绝妙好辞《江城子》,我这样来描摹朱坚强兄的命运被逆转,是不是可以说很贴切:

“天灾难避我能扛,主席唤,总理呼,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卅六昼夜等闲过,啃木炭,也幸福。银鹰战车救坚强,左军叔,右警姑,人间大爱,亲历心满足。只盼栏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

昨夜,我在网上四处搜寻北大才子范美忠早先写的文章阅读时,无意间搜到了老师前些年写的大作《行走反抗虚无——鲁迅“过客”阐释》。说心里话,读完这篇文章后,我得承认,范美忠写的这种文采和思想俱佳的文章不是我这种草根涂鸦者所能写得出来的。范美忠就是凭借这篇小文,也足以令北大孔庆东这样的混混被映衬得面目可憎,令人不耻,顿生世界之荒谬绝伦的印象:可以胜任北大教职的高才范美忠沦落风尘无人识,而只配去朝鲜使馆混饭吃的人渣却瞪着那双斜眼不仅被北大当做宝贝,甚至被CCTV经常请来大放厥词。

范美忠在这篇5000多字的文章中,这样写道:“如果你拒绝了传统,也拒绝了集体性的政治伦理或功利等外在的归宿,如果你生命感觉过于敏锐,过于执着于形而上的意义,达到的(精神)境界过高,故乡就再也回不去了,因此被(自我精神)放逐和孤独(的)荒原感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再不能安于一个角度的温暖,怀乡的痛楚枉然!归根到底,他走得太远,他难道就不能停止在某一个固定的点?为什么非要自我折磨跋涉到人迹罕至之地?”

实话实说,自从读完这篇文章后,我才敢说自己真正开始理解范美忠:他作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过客,我能确证他在中国历史上获得的荣誉,至少会超过余秋雨之类的华夏伪文化的阐释者。因为,范美忠无论用他自己的行为艺术或是文学评论所阐释的文化,都是真切到触手可及的真实文化,而余秋雨所阐释的文化则是彻头彻尾的伪文化。

说真的,且不谈余含泪大师所独创的“汶川地震的死者全都成了菩萨护佑中华”的高论有多么荒谬,也就在昨夜,当我妻子正看余秋雨在CCTV3套节目谈论5.12地震震出来的文化意义时,她把我喊过来同她一起看完了这个访谈节目。

在此,我想告诉所有的朋友们,就冲余秋雨借别人的口最后说出“5.12汶川地震令中国人扬眉吐气”,和此前他在四川电视台接受专访时,把汶川废墟中“埋葬”着许多鲜活生命矫情地说成“废墟中埋藏着许多生命”,此厮就令我产生要把肠子都想呕出来感觉。因为,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正当余秋雨说这句话的时候,5.12地震灾区的废墟中无疑还埋葬者数以万计的亡灵,却只“埋藏”着一个鲜活的生命,那个鲜活的生命叫做朱坚强!

毫无疑问,只要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文化,5.12汶川8级地震当然会震出伟大的中华文化。不过,对这种文化,我是这样看的,所谓5.12地震文化,其最鲜明的文化符号,既不是殁于豆腐渣学校中的成群花季学子和从世界各地赶来救灾的人士奉献的爱心,因为这些东西在当代世界,是一个正常社会都会具有的自然灾难中司空见惯的符号。

而只有范美忠、朱坚强、王兆山和余秋雨才是我们这个既可怜又缺德的民族3000年劣质文化在5.12之后才凸显的奇特报应。

你信乎?至少我是相信的。

2008-6-29

附:

行走反抗虚无:鲁迅《过客》阐释

文/范美忠

《过客》的篇幅很短,如此短的剧本是罕见的,用如此短的篇幅中对整个人生做了如此深刻的思索,涵盖了如此深广的内容也同样让人吃惊。《过客》是象征剧,是荒诞剧,是存在主义的剧本。在当时的中国,除了鲁迅,没有人如此强烈的感受到了人生的虚无、荒诞和绝望。

“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其间有一条似路非路的痕迹。一间小土屋向这痕迹开着一扇门;门侧有一段枯树根。”

“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是是过客行走的社会、文化、历史和精神背景——荒凉,颓败,灰暗的废墟——这是双重意义上的,既是中国文化、社会和民族腐朽没落的景观,也是一种世界性的现代荒原图景;“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是确定的终点坟,而“似路非路的痕迹”表明确定的道路并不存在,要靠过客自己去探 索,鲁迅曾在《故乡》中说到“希望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 这正如地上的路,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了, 也便成了路。 ”

戏剧的主人公是过客,象征一个面对荒诞和虚无,感受到人生没有意义和目标的理想追求者,跋涉者,人生道路和生命意义的探索者,社会黑暗的反抗者。他约三四十岁,正处在中年,这样的年龄已经经历了青春的幻灭,已经在人世闯荡了一定的岁月,一定已经碰了很多钉子,他“状态困顿倔强,眼光阴沉,黑须,乱发,黑色短衣裤皆破碎,赤足著破鞋,胁下挂一个口袋,支着等身的竹杖”,这是作者对他的外貌的描写(感觉类似于作者的自我写照),行走是艰辛的,风暴,远路,寂寞的夜晚,一个人独自承受,过客已经在上下求索中被折磨得很疲惫,显然在此以前他一直是一个失败者,不愿意于停留在一个地方,不愿意放弃,偏要流浪和行走,是他自我折磨,象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一样受尽折磨的根源。

两个作为陪衬的人物一个是七十岁的老翁,另一个是约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前者象征一个已经走到生命暮年的过来人。后者象征一个还在用孩童的天真的眼睛看待世界,还不知道人世的丑恶,没有经历过幻灭的悲哀,不知道思考人生意义的小女孩,世界在她的眼中是非常美丽的。因此小女孩,过客和老翁分别象征人生的童年,壮年和老年。

在夕阳西下的傍晚,疲惫困顿的过客向老翁讨水喝,有意思的是,老翁问了他三个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显然老头是一个哲人,这三个现代性追问问得很有水平。问的是人的主体性,追问的是人的本真存在,终极关怀,家园与归宿,目的与意义,存在的依据。

“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只一个人。我不知道我本来叫什么。我一路走,有时人们也随便称呼我,各式各样地,我也记不清楚了,况且相同的称呼也没有听到过第二回。”

奇怪的是,过客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一般来说,每个人从小都有一个父母起的名字,那么过客追问的显然是存在论意义上的命名,一种自我存在的追问,一种身份的确认,一种来源的思考。“从我还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只有一个人”,显然,作者从来就是孤独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种孤独源于他的自我意识的觉醒,个体深度存在的差异性。如果你拒绝了传统,也拒绝了集体性的政治伦理或功利等外在的归宿,如果你生命感觉过于敏锐,过于执着于形而上的意义,达到的境界过高,故乡就再也回不去了,因此被放逐和孤独荒原感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再不能安于一个角度的温暖,怀乡的痛楚枉然!归根到底,他走得太远,他难道就不能停止在某一个固定的点?为什么非要自我折磨跋涉到人迹罕至之地?想起尼采的话“吾行太远,故孑然失其侣,见放于父母之帮矣!”因终极性的固定目标既然失去,而存在本身就成为不断推远的地平线,永远无法抵达,过客知道构筑家园的企图是徒劳的,不过是获得一种虚幻的伦理性的安全感,反不如在不断否定和幻灭当中达到本体性的绝望,直面存在的真实境遇,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坚实而稳固的基础上生长出真正有力量的孤独而强韧的足以抵挡一切风险的生命,于深渊当中 获得拯救。所以行走本身即已成为目的,停止即意味着死亡,因为一旦停止行走,存在即僵化固定为存在者,或者说远离存在的非存在,而不是充满可能性的能在,不是不断吐故纳新和丰富创造的的生命,所以过客虽然疲累虽然想休息却不敢休息。但这种行走是充满压力紧张焦虑和不安全感的负重生存,这种重量来自于意义追 求和责任感,来自于灵魂肉搏空虚的惨烈,行走者往往感到一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仿佛随时都可能因精神和体力不支而倒下,所以过客疲惫困顿得仿佛一个乞丐。如果有信仰存在,行走就成为了天路历程;如果无信仰,行走者就成了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无终点无目标无方向无道路,过程性和个体性导致艰辛和无以伦比的孤独。

过客只知道一个劲地向前面走去,他问老翁前面是什么地方,老翁告诉他说,前面是坟,这里坟象征每个人终有一死的结局,上帝死了,而过客的存在本身成了朝向死亡的存在,也就是“向死而在”,这种存在时刻面临着虚无的威胁,自从命运和神祉失去了主 宰,我们更痛地抚摩着我们的伤痕。过客必须在行走中给终有一死的人生赋予意义,而幸福本身已显得奢侈。鲁迅说过“我只很确切地知道一个终点,就是:坟。然 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无须谁指引。问题是在从此到那的道路。那当然不只一条,我可正不知那一条好,虽然至今有时也还在寻求。”作为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老翁 自然面临着死亡焦虑,恐怕他也未必相信上帝和轮回。有趣的是小女孩的话:“不,不,不的。那里有许多许多野百合,野蔷薇,我常常去玩,去看他们的。”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眼中的世界就是如此不同,老人看到的是坟是死,而对人生懵然无知的小孩子看见的却是鲜花,谁错了呢?都没有错。人生阶段的不同导致了看待世 界的眼光的差异!

“老丈,走完了那坟地之后呢? ”过客进一步发问了,向过来人请教人生奥义。

“走完之后?那我可不知道。我没有走过。”老翁也不能回答他,因为老翁中途就放弃了,他并没有探索到那样的深度,或者也可以认为走完坟地之后是指死后的世界,“未知生,焉知死?”老翁还没有死,显然也就不知道死后怎么样,是化为乌有呢,还是上天堂下地狱,还是转世投胎?他采取的是拒绝正视死亡的回避态度,是存在论意义上的瞒和骗。

“我单知道南边;北边;东边,你的来路。那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也许倒是于你们最好的地方。你莫怪我多嘴,据我看来,你已经这么劳顿了,还不如回转去,因为你前去也料不定可能走完。 ”

但老者劝他回去,因为独自前行是危险的,让我想起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中那头山巅上冻死的豹子,远方充满诱惑,无限风光在远方,但远方也是危险的,仿佛塞壬的迷人歌声,强烈地诱惑着你,但你却永远也找不到,无法抵达,而且可能在暴风雪中淹死在大海里。海子说:“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马拉美说“沉入大海的心将一无所恋”,尽管“船可能会翻,可能根本没有靠岸的岛屿”,里尔克说:“离开村子的人将长久漂泊,还有许多人会死在中途!”为什么不能走完? 因为人生之路没有尽头?因为中途迷路或者危险的意外!而且你肯定因此很疲惫。

“那不行!我只得走。回到那里去, 就没一处没有名目,没一处没有地主,没一处没有驱逐和牢笼,没一处没有皮面的笑容,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我憎恶他们,我不回转去!

“没一处没有名目,没一处没有地主,没一处没有驱逐和牢笼,没一处没有皮面的笑容,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是这个世界在他内心造成的总的感觉,是外在 世界投射在他内心的心象。过客说,他只得走!为什么呢?从他自己的解释来看,他是因为现实的黑暗、残酷、奴役、丑陋、恶心、烦躁、虚伪和荒诞,从而企图拒绝现实逃离到另一个世界,这种否定性是一种永不向现实妥协的追求完美的知识分子式诗人式的理想主义态度,因此生活在别处是他们的宿命,无家可归又是必然的 结局,原因还在于理想主义本身。他的走并非是在路上的小资式的浪漫,而是被迫的行走,他自己所处的每一个地方都不是他的家园,但他分明行走在大地上。其实除了社会让人厌恶,这个世界让他感到恶心和厌烦之外,难道就没有他内心的黑暗吗?与其说是他的身体在行走和流浪,不如说他的内心没有安身立命的家园,他的 灵魂是无家可归的漂泊的灵魂!在现代官僚极权工商业资本主义社会,田园早已荒芜,故乡正在沦陷,早已不是原来的故乡,故乡是无法返回的,只能作为一种乡愁的对象而成为回思的精神意义上的存在,如果你回去,可能反认故乡是他乡,自身在故乡成为异乡人。甚至也许他有点后悔自己走得如此之远,否则也不会如此孤 独,但已经晚了,一旦开始行走,就象穿上了有魔力的红舞鞋,再也无法停下来。因为他无法回去,走过的地方都不是他的家,你对走过的地方已经很熟悉,不会再给你期待和惊奇。行走虽然疲惫,但指向未来的可能性是地狱中的一线希望之光,有可能于无所希望中得救,这也是艰辛地向前行走的魅力和希望所在。

“是的,我只得走了。况且还有声音常在前面催促我,叫唤我,使我息不下。可恨的是我的脚早经走破了,有许多伤,流了许多血·我的血不够了;我要喝些血。但 血在那里呢?可是我也不愿意喝无论谁的血。我只得喝些水,来补充我的血。一路上总有水,我倒也并不感到什么不足。只是我的力气太稀薄了,血里面太多了水的缘故罢。今天连一个小水洼也遇不到,也就是少走了路的缘故罢。 ”

过客要往前走不仅因为无法返回,还因为一个神秘的声音在前面呼唤他,什么声音呢?这种一种神秘的心灵的感受,是上帝在召唤?是生命的呼唤?是理想的彼岸世界?是对存在的倾听?是对神圣性的渴求?还 是一种知识分子的使命感和天职感?当然,行走是艰难的,过客受过许多伤,流了许多血。他要喝些血,让疲惫和困顿的自己振作起来,重新获得营养,但血在哪里呢?这个血指什么?有人在评论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的时候说:“伟大的作品无处不充满象征”,这句话用来评价鲁迅的《野草》再恰当不过,这里的血自然也可 以看着精神的养料和哲学化的人生解说或者宗教信仰,联想到鲁迅曾跟先后研究过阳明心学、尼采、还有佛学,我们就知道鲁迅永远需要精神的养料来补充和丰富自己,而中国的文化和精神传统甚至整个现代世界的文化精神都太贫困,不能给他足够的精神养料。但象征的意味是丰富的,他又说:“我也不愿喝无论谁的血,我只喝些水”,显然,这里的“喝血”,也可以认为是在社会上压榨、剥削和排挤别人,也就是鲁迅自己所说的吃人。他要摆脱吃人与被吃的宿命!但在中国这样一个吃人与被吃的社会,你不喝别人的血,要生存就必定是艰难的,所以他感到营养不足。

有意思的是,那个声音也曾呼唤过老翁,“他也就是叫过 几声,我不理他,他也就不叫了,我也就记不清楚了。”显然,在老翁年轻时候,也曾听到过那个声音,只是他没有理解,他也就不叫了,你愿意倾听,它就存在,你不理睬,它就不存在,绝对彼岸理想世界确实如此,它是无法证明的,全看你个人是否信仰它,是否接受它倾听它,如果你不理睬,不愿抬头仰望星空,在青春的 生命敏感和浪漫渴望之后即满足于形而下的功利物欲世界,就与世浮沉,忘记了自己的家园和灵魂,泯然众人矣!

客人终于无法停下来,虽然他多次因疲惫而几乎放弃,但他终于自我振作,继续前行。这里小女孩想给他一块布裹伤,被他拒绝了。并且说了很奇怪的话:

“倘使我得到了谁的布施,我就要像兀鹰看见死尸一样,在四近徘徊,祝愿她的灭亡,给我亲自看见;或者咒诅她以外的一切全都灭亡,连我自己,因为我就应该得到咒诅。但是我还没有这样的力量;即使有这力量,我也不愿意她有这样的境遇,因为她们大概总不愿意有这样的境遇。我想,这最稳当。(向女孩,)姑娘,你这 布片太好,可是太小一点了,还了你罢。”

过客是不是太冷酷太没有人性了?谁给了他布施,他不感激和报答也就罢了,还要象兀鹰一样诅咒对方的灭亡,并且诅咒自己的灭亡。有人说小女孩指许广平,而布则象征许广平对鲁迅表白的爱情,那么鲁迅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呢?因为他 没有这样的力量,什么力量什么境遇?我想所谓境遇则主要是指两者的师生关系,年龄差异,还有鲁迅有个原配夫人朱安这个事实导致他们如果发展爱情关系必将面临的严酷的舆论环境。不仅没有这样的力量对抗虚伪的社会舆论,也可能是指不能通过爱情使彼此获得拯救,这种爱意味着双方共同面对社会的黑暗和内心的虚无, 对于过客而言,真正的爱是一种存在论意义上的相遇,是肉体是生活更是精神伴侣,真正的爱必定有深度的真诚的生命、精神和灵魂意义上的交流,是两个面临虚无和黑暗深渊的地下室人的相互呼应救援和安慰,过客需要恋人分担自己的孤独、黑暗、脆弱和沉重,对小女孩脆弱的敏感的未经苦难的内心和灵魂来说,这是难于承 担的,哪个女孩子不想在爱情中获得幸福呢?因此小女孩大概也不愿意有这样的共同堕入黑暗和深渊的极度缺乏安全感和确定性的无家可归的境遇;在这个意义上讲,过客也没有足够的坚强和力量给小女孩予幸福。因此他拒绝了许,他说“你这布片太好,可是太小一点了”,显然,他对爱情的意义不敢高估,虽然好,但太 小,而且也未必可靠,所以不能包裹伤口。既然如此,鲁迅拒绝许的爱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诅咒对方的灭亡呢?作者在写本篇后不久给许广平的信中说:“同我有关 的活着,我倒不放心,死了,我就安心,这意思也在《过客》中说过”。原来是他认为如果一个人跟他有了关系,那么他就要关心和牵挂这个人,而人活着是很痛苦的,这个世界是丑陋和险恶的,他认为死对无论对自己还是对自己所爱的人都是好事情,看来鲁迅的确内心很阴暗,看问题总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另外,他也怕爱拖 累他,成为一种柔情的牢笼,妨碍他独自的行走,生命停滞和僵固下来。爱不仅是负担,也会抹杀个体的本真存在,只有孤独的时候才是他自己。那么自己为何该得到诅咒呢?因为自己仿佛是预示着不祥命运的乌鸦,与自己有生命联系的人都可能遭遇不幸,因为自己是遭受天罚的人,永在炼狱之中,死亡于己是一种解脱,同时 也不会把自己深爱的人拖入深渊,就象老翁所说,太阳下山的时候出现的事物,不会给人什么好处的,最好跟随旧时代一起埋葬,这里表明了鲁迅对自己“背负着因 袭的重担”的一种自觉,也表明了鲁迅的“中间物”角色,这种死亡正如卡夫卡要毁掉自己的作品。而就人类世界本身的丑陋而言,亦已无存在的意义,所以她以外的一切也应灭亡,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世界毁灭,回复开天辟地之初的鸿蒙,仿佛从来就没有人类还更好一些,人类本就是上帝恶作剧的产物。

过客抵制住了过来人老翁的多次劝说,拒绝了爱的诱惑,终于决定孤身一人继续行走。他“即刻昂了头,奋然向西走去,向野地里跄踉地闯进去,夜色跟在他后 面”。“昂”和“奋然”这种动作和神态值得玩味,是过客在疲惫犹豫之后自我振作和激励这种内心的波动外化到了动作上,仿佛运动员在上场之前握一握拳头来给自己打气。

文章来源:《新浪-读书沙龙》

http://bbs6.sina.com.cn/cgi-bin/newsoul/soulview.cgi?id=1263363&fid=1139&postdate=2005-02-24&ver=th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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