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范跑跑”教师资格为何引起争议？

——谈中国现行法律与职业道德规范的缺点

叶季夏

一

据最新消息：教育部在“范跑跑”所在学校学生家长的强烈要求下，顶着“广大网民”的巨大压力，取消了“范跑跑”的教师资格。

让人不理解的是，取消了“范跑跑”的教师资格，为什么要顶着“广大网民”的巨大压力呢？看了网友的留言才知道，居然还真有网友支持“范老师”呢，甚至还有网友质问“开除范老师是根据哪一部法律的哪一条？”

好在，“范跑跑”一案是证据确凿，有法可依。相关的法律，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二是《教师资格条例》，还有一些具体《管理办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 教师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一）遵守宪法、法律和职业道德，为人师表；（四）关心、爱护全体学生，尊重学生人格，促进学生在品德、智力、体质等方面全面发展；（五）制止有害于学生的行为或者其他侵犯学生合法权益的行为，批评和抵制有害于学生健康成长的现象。

根据网友提供的法律依据，《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七章第五十五条规定：“在发生地震、洪水、泥石流、台风等自然灾害和重大治安、公共卫生突发事件时，教育等部门应当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及时转移、疏散学生，或者采取其他必要防护措施，保障学校安全和师生人身财产安全。”这里的执行人显然是老师，具体怎么做呢？查询地震管理部门或教育部门各种地震应急手册，都明确写着类似“震时值班教师应立即组织学生在桌下避震”“任课教师则要临时承担组织指挥者的责任”“向学生们大喊‘卧倒！’‘躲到书桌下！’‘别动！’要不停地喊叫直到震动完全停止。”。

《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四章第四十条规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和公共场所发生突发事件时，应当优先救护未成年人。”

我想，取消了“范跑跑”的教师资格，最主要应该是依照《教师资格条例》中的相关规定。从百度中查找《教师资格条例》（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发布）有：

第十九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撤销其教师资格：

（一）弄虚作假、骗取教师资格的；

（二）品行不良、侮辱学生，影响恶劣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三十七条 对于教师给予行政处分或者解聘的有关规定，与此相似。可见，取消“范跑跑”的教师资格，主要是因为“范跑跑”“品行不良”并且“影响恶劣”。应该说，教育部取消“范跑跑”的教师资格是有根有据的。

二

但是，教育部取消“范跑跑”的教师资格为什么还是会引起争议呢？有网友还认为，教育部取消“范跑跑”的教师资格是“德治”，而在他们的眼中，“德治就是人治，就是不法而治，就是想怎么治就怎么治”，有的钻牛角尖的网友一定要问：《教师资格条例》中关于撤销教师资格的规定也没有说到地震呀？《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三十七条 对于教师给予行政处分或者解聘的有关规定，也是十分抽象。

我认为，这正反映了中国现行法律和职业道德规范的一个特点，也或者说是中国现行法律和职业道德规范的一个缺点。中国现行法律许多条款都是一些原则性的抽象性的规定，给法律的应用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也赋予执法者更大的自由裁量的权力空间。这个特点，不仅反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和《教师资格条例》中，而且也反映在其他的许许多多的现行法律中，可以说是一个普遍的状况。在西方国家的法律中恐怕是很少有这种现象的吧？

中国的法律是这样，而中国的各行各业的职业道德规范那就更是这样了。譬如，各行各业的职业道德规范都无不是一些“爱岗敬业、诚实守信、办事公道、为人民服务、无私奉献”呀等等的“假大空套”话，可是，怎样才算是爱岗敬业呀？哪些行为是不爱岗敬业呀？不爱岗敬业又要承担什么责任呀？等等。都没有明确的说法。譬如“范跑跑”老师在地震中丢下学生第一个跑出教室，是不是遇到危险擅离职守呀？怎么处理呀，没有明确说法。中国的各行各业的职业道德规范常常挂在各个办公室里，而违反职业道德规范的行为时有发生，对于不讲道德的人，却是谁也拿他没办法，因为，那些规范都是没有办法操作的。“范跑跑”“品行不良”并且“影响恶劣”实在是太突出了，还有多少 “品行不良” 的“范跑跑”却依然执业并且把卑鄙当成“卑鄙者的通行证”啊。

中国的法律与道德规范的“假大空套”的特点，也许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吧？

三

教师和医生是承担着重大社会责任的职业，其岗位责任应该非常明确具体，责任追究也应该明确具体易于操作，可惜的是，相关法律制度与行业规范看似健全，却十分空泛。我们再以医疗这个行业的职业道德规范来说吧，譬如，自古及今，西方的职业道德规范都提出了作为医护工作者的一些禁忌，并作为职业道德戒条。如，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不得堕胎，不得作诱奸之事，不得泄露患者一切秘密，等等，讲得很明确。可是，到了今天，我们看现在的中国相关职业道德规范，则全是一些什么“ 热爱祖国, 忠于人民, 恪守医德”等等大话，说了等于没说，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医生不能做的，如果做了不该做的事又要承担什么责任，却是一个也没有说，结果是，“医生成为杀手”却依然能够打着“救死扶伤”的名义！下面我们可以通过几个文件比较一下，我们的职业道德规范的“假大空套”的特点。

希波克拉底誓言（西方）

仰赖医神阿波罗埃斯克雷波斯及天地诸神为证，鄙人敬谨直誓，愿以自身能力及判断力所及，遵守此约。凡授我艺者，敬之如父母，作为终身同业伴侣，彼有急需，我接济之。视彼儿女，犹我兄弟，如欲受业，当免费并无条件传授之。凡我所知，无论口授书传，俱传之吾与吾师之子及发誓遵守此约之生徒，此外不传与他人。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和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并不作该项之指导，虽有人请求亦必不与之。尤不为妇人施堕胎手术。我愿以此纯洁与神圣之精神，终身执行我职务。凡患结石者，我不施手术，此则有待于专家为之。

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并检点吾身，不作各种害人及恶劣行为，尤不作诱奸之事。凡我所见所闻，无论有无业务关系，我认为应守秘密者，我愿保守秘密。尚使我严守上述誓言时，请求神祗让我生命与医术能得无上光荣，我苟违誓，天地鬼神实共亟之。

医学生誓词

（中国国家教育委员会高等教育司[1991年]第106号 ）

健康所系, 性命相托。 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 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 热爱祖国, 忠于人民, 恪守医德, 尊师守纪, 刻苦钻研, 孜孜不倦, 精益求精, 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 助健康之完美, 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救死扶伤, 不辞艰辛, 执著追求, 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世界医学会日内瓦宣言（西方）

本宣言是1948年世界医学会在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基础上制定的。全文如下：

值此就医生职业之际，我庄严宣誓为服务于人类而献身。我对施我以教的师友衷心感佩。我在行医中一定要保持端庄和良心。我一定把病人的健康和生命放在一切的首位。病人吐露的一切秘密，我一定严加信守，决不泄露。我一定要保持医生职业的荣誉作高尚的传统。我待同事亲如弟兄。我决不让我对病人的义务受到种族、宗教、国籍、政党和政治或社会地位等方面的考虑的干扰。对于人的生命，自其孕育开始，就保持最高度的尊重。即使在威胁之下，我也决不用我的知识作逆于人道法规的事情。我出自内心以荣誉保证履行以上诺言。

南丁格尔誓约（西方）

余谨于上帝及公众前宣誓,愿吾一生纯洁忠诚服务,勿为有损无益之事,勿取服或故用有害之药,当尽予力以增高吾职业之程度,凡服务时所知所闻之个人私事及一切家务均当谨守秘密,予将以忠诚勉助医生行事,并专心致志以注意授予护理者之幸福。

护士誓词（中国）

本誓词为我国许多地方护士（生）所用。全文如下：

我宣誓： 奉行革命人道主义精神； 坚守救死扶伤的信念； 履行"保存生命、减轻病痛，促进健康的职责。我宣誓：遵守护士的职业道德规范；象南丁格尔那样，以一颗同情心和责任心对待每一位病人。我宣誓：不忘今天的决心和誓言，热爱专业，勤勉好学，忠于职守，兢兢业业，接过前辈手中的红烛，将毕生精力奉献给护理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