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级债：是蝴蝶还是光荣疤？

张华强

时下在经济生活中碰到一些困难，就有人会提及美国的次按危机，似乎异国的次级债真的会在中国发生蝴蝶效应。不过也有人把它看作是一种机会，认为次按危机的“沃尔玛效应”会导致对中国产品需求的增加。其实，无论把次级债看作是危机还是机会，当我们在承认次按危机的现实存在时，就不知不觉接受了人家背后的价值判断。如果觉得其背后的价值判断不错的话，那么外层的危机就不是一只邪恶的蝴蝶，而是一个“光荣疤”。

这大概不能算阿Q精神，因为癞疮疤长在别人身上。然而危机毕竟是危机，此疤之所以谓之光荣，因为其背后的价值判断是诚信的评级体系，似乎可以使人家引以为荣。有关资料表明，美国住房抵押贷款市场分3个层次：优质贷款市场，其贷款对象为信用评分为660分以上个人；次优级按揭贷款，其贷款对象为信用评分在620-660分之间；次级按揭贷款，其贷款对象信用分数低于620，因为信用低，出现“危机”的可能性就大。如果过多贪食这块市场蛋糕，陷入危机也是咎由自取。我们也不必幸灾乐祸，其产品的证券化会使风险无限放大，秧及鱼池。

说次按危机是光荣疤，也不属“外国月亮圆”的问题。在东方文化中，诚信具有更多的道德成分，而次级债背后的诚信价值判断则是客观的制度设计。比如，优质按揭贷款的首付比例通常为 20%，月供占收入比例不高于40%；信用记录较弱的人指的是自雇以及无法提供收入证明者；对信用分数低于620分的个人提供的按揭，其首付比例较低、月供占收入比例较高，还款压力前松后紧。纯粹从道德层面看，很难说购买次贷的个人比需要优质贷款的人更不讲诚信；所谓优质、次优、次贷是商家自己的界定，正如蓝筹股、垃圾股是对股票的评价一样。

按照传统哲学的分类，如果视次按危机为“末”，那么其背后的价值判断当为“本”。问题在于，我们在关注次按危机是否会产生蝴蝶效应的时候，是否会舍本逐末。不幸的是，现实中的确有这种倾向。比如在发生了次按危机之后，美国政府采取了“救市”的措施，于是当国内股票市场下跌之后，有人就呼吁政府“救市”，却很少有人关注金融市场运作背后的价值判断是否有问题，制度设计是否有需要有健全之处。而实践往往又会给我们提出新的需要解决的问题。比如，中国工商银行2007年业绩报告表明，工行目前有价值近30亿元的资产没有按照规定处理完，如果没有国务院的特批，将触犯《商业银行法》。事后采取处罚或者补救措施固然是应该的，但何如防范在前呢？我们完全可以借鉴次按危机背后的诚信判断和风险分级体系，事前就对抵押或者质压的资产进行风险分类，以便区别对待。

舍本逐末的现象绝非个别，对金融衍生产品的攀附趋势愈演愈烈：股指期货即将推出、创业板块指日可待、私募基金呼之欲出、风险投资更有人在推波助澜。假如在诚信判断和风险分级体系没有建立健全之前，就将这些资本“盛宴”放开，国外热钱的流入将难以遏止，普通老百姓将无所适从。资本扩张的本性不会更改，可以无孔不入。试想，像次级债这样的市场都有那么多的聪明人想从中分一杯羹，能够出现新的火中取栗的机会，金融玩家们怎么会放过呢？也许正如有识之士所指出的那样，当我们整天呼吁制度完善的时候，可能会发现，能够将影响渗透到政策制定过程中的既得利益者，并非不知道制度的重要，而有些漏洞是人家故意留下来的！有人埋怨股民不坚持价值投资，去炒作垃圾股，问题是垃圾股与绩优股都是按照同样的标准被批准后上市的。我们倒希望次级债能生蝴蝶效应，不过不是经济的负面影响，而是积极的思维风暴。

这场思维风暴就是要使舍本逐末的做法产生“拐点”，加大诚信建设的力度。实际上，除了已经出现的金融衍生产品外，人们很难预料这些金融衍生产品会变换出什么新的花样，与其一个个的效仿、解禁，不如多做些固本的工作，以不变应万变。从次按所占美国总按揭贷款的比重看，其对金融市场的影响应该是很小的，它导致美国乃至整个世界经济遭受到重大的危机，关键就是这些按揭贷款的证券化及其衍生品化。美国不少金融机构借助于金融产品的创新，采取虚假包装的方式把这些金融资产卖给了投资者，结果才把风险放大。由此可见，建立健全诚信体系，搞好风险评级，完善公平、公正、透明的信息披露制度才是根本。这也许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如果我们不能不正视次按危机，那就必须正视和接受其背后的价值体系，而不能把风险的防范仅仅停留在道德层面。如果次按危机能够引起我们积极的思维风暴，坏事变成好事，那么就不妨把它看做一块光荣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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