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政治与国家战略

世界各地成立了孔子学院，国际社会研究儒家理论学说是想了解中国社会，尤其是在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崛起对世界的意义——意味着安全还是危险。他们抱着一种好奇和恐惧的心理观察着中国。没有一个国家想把儒家意识形态引入他们自己的国家制度；“半部《论语》治天下”，这是我们中国人的自我陶醉，也是历代统治阶层的“牧民”秘术。民主立宪制度已经成了一种像工业标准一样的社会制度标准和普适的价值标准，现在连一个通过最血腥部族屠杀建立起来的非洲政权也会马上宣布自己是民主的，野蛮残暴如伊拉克的萨达姆也要通过一次选举向世界表明自己是民主的，并且任何不是通过民主宪政程序建立的政权都遭到国际社会关于政权的合法性的质疑。国际社会感兴趣的是在有十三亿人口的中国，80%以上实际上刚刚摆脱饥饿状态，却以GDP每年10%以上的增长速度超过一个一个老牌工业国家的经济规模；中国对每一种物资的需求马上就会引起国际市场价格波动，打破传统的供求平衡；几乎所有的跨国公司都在中国建立了生产基地和研究院；美国的经济规模是中国的十倍，按照某种国家政治-军事战略效应，美国军事存在规模肯定是中国的一百倍，美国的军事基地遍布世界各地，每年增加多少军备费用也不会引起国际社会恐慌，相反，中国每次增加军费都引起国际社会的猜忌；先进思想和先进的社会制度是最大的国际政治-军事战略，珍珠港事件之后，日本举国上下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之中，唯有策划和指挥者山本五十六将军陷入深深的担忧，他意识到了日本的厄运就要开始了，只有他对美国社会制度能发挥出的能力有着深刻的知觉，随后的历史进程很快就证实了他最担心的事情，这可以说是在世界政治-军事的历史舞台上第一次儒教文明与基督教文明之间的冲突；中国改革开发三十年后的2008年，就是今年有一些特殊的事件标示着新的国际政治动向，今年四月份以来美国国会和欧洲委员会不约而同通过决议谴责中国人权状况，中国最传统的朋友法国首先发难。

人们例如美国人和欧洲人对号称东方兵学鼻祖的《孙子兵法》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态，他们在诚心地学习里面的心灵智慧，他们在谦虚地感受里面的精神内涵。“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美国的国防学院，美国的各个兵种作战部和军事规划部门都在研究学习《孙子兵法》，第一次海湾战争期间，美军将士人手一册；发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皇帝失败后感慨说，可惜三年前没有看到这本书；我相信世界各国的军事和国际政治学院没有不开设《孙子兵法》课程的，在读《孙子兵法》的时候他们是诚心诚意尊重中国文化的。小的时候有一件事情至今记忆犹新，抗日电影《三进山城》，方化演得那个日本军人写下“伐谋”条幅时说：“你们的祖先是很有些东西的”。我们有如此优秀的战略思想渊源，几千年战乱不断我们也绝不缺少战争实践，近一百年来却尽受屈辱，我们只能说是愧对祖先了！

胜可知，而不可为

《孙子兵法》博大精深，系统而且严密。我的研究发现：孙子是古今中外历史上第一位运用一种虚拟化方法研究战争的人。这种虚拟化方法跟十九世纪普鲁士军官发明、近现代战争决策者视为标准程序的作战模拟方法是一致的。现在美国每年花费数以千万计美元投入到国家政治-军事战略模拟上面来，作战模拟的目的是：第一，研究以往战争、战役和战术的经验；第二，规划和部署国际政治-军事战略策略；第三，检验和评估政治-军事战略策略效果；第四，教育训练政治、军事领导和士兵。

• 《始计》：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負見矣。
• 《始计》：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
• 《军形》：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為勝敗之政。兵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數，四曰稱，五曰勝；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數，數生稱，稱生勝。故勝兵若以鎰稱銖，敗兵若以銖稱鎰。勝者之戰，若決積水于千仞之谿，形也。
• 《军形》：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戰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必可勝。勝可知，而不可為。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国家战略，国家的国际政治战略-军事战略，对于任何国家任何时候都是头等大事。“夫未战而胜庙算者”，庙算就是在宗庙里进行的国家战略包括政治和军事战略的探讨，是一种虚拟化的研究体制现在叫做“政治-军事模拟”（Political-Military Simulation，就是PMS），不是战争开始的时候才进行的应激措施和临时步骤，而是和平时期常规的国家制度，是我们这里所说的国家战略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当今社会，没有这种常规国家制度的国家可以说是没有国防、没有外交，也没有国家战略。从冷战时期开始，美国、英国和法国都是最高级别的国家机构领导并主持参加政治-军事模拟，比如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The Pentagon），国会和国务院白宫（White House），最著名的一个历史事实是前美国总统罗纳德 里根直接参加在1980年代对解体前苏维埃政治-军事统治的模拟研究，所以苏联解体已经是美国政治-军事模拟例程中的一个脚本了。现在有一个欧美民主国家之间的广泛的国际合作在模拟研究当今世界的热点地区的安全问题，例如国际反恐怖战略、北朝鲜的核危机、东南亚安全问题、中东冲突、北约东扩的战略效果评估、能源危机的政治-军事效果评价等等广泛的研究课题，当然包括中国崛起的国际政治-军事影响的评估。例如，从2006年开始的MNE4（MultiNational Experiement 4）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包括多国间作战、物流和战场救护的合作计划。值得注意的是许多非政府组织和民间组织参加了这种大规模的政治-军事模拟计划，如著名的兰德公司、MIT（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斯坦福大学等等。其他还有：研究分析公司（Research Analysis Corporation）；海军分析中心（Center for Naval Analysis）；国防分析研究所（Institute of Defense Analysis）；科学应用公司（Science Applications,Inc）；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研究所（Applied Physics Lab. of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巴特尔研究所（Battelle Memorial Institute）；TRW公司国防与航天系统组织（TRW Defense and Space Systems Group）；以及，BDM General Research；Vector Research；General Electric；Booz-Allen Hamilton等公司，另外还有许多秘密进行研究的公司和机构，不为人知。

孙子的庙算有一个系统的设计、可执行方案和可操作的程序，从这一点看，《孙子兵法》优胜于伟大的德国军事思想家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因为在《战争论》里我没有看出类似于《孙子兵法》里面适合开发政治-军事模拟的思想体系和可操作步骤。孙子的庙算提示，从五个方面来了解国家战略的地位和实力对比：（一）国家政治；（二）自然环境；（三）地缘政治；（四）将领；（五）军队制度。这是孙子给出的一个模拟框架，这个框架给定了政治-军事模拟的大概几个方面，现在可以根据当前的国家和国际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战略的环境条件来设定，但是基本的方面已经规定了。

• “地”指的是一国的自然资源，是能动员投入战争的资源的物质基础；
• “度”指的是资源的性质、指标和状态，就像是Java里面的变量和field，例如度包括：GDP、粮食产量、人口、武器装备的技术指标和数量指标、各种获得各种战略物资的物流能力、军工生产持续的能力等等；
• “量”指的是度的值，所以有一个对偶<度 量>，例如使用Duppy方法，给“度”一个数值模拟，例如一艘航母战斗群的战斗效能值是10,000，那么一艘驱逐舰的战斗效能值就是1000等等；
• “数”应该是中国文化里面说的“数”、“术”中的那个“数”，应该理解为数量之间的关系，是使用数学方程表达的数量之间的关系，例如兰切斯特方程（Lanchester Square Law）中的数量关系；
• “称”指的是力量对比和评估结果，就是博弈论中对抗双方各自的酬付（payoff）；
• “胜”就是胜负可见了。力量悬殊的对抗双方就是“胜兵”和“败兵”的胜负已经毫无悬念了。

PMS分为手工模拟、计算机辅助模拟和计算机模拟三种。棋类都有PMS的痕迹，就是说有三种政治－军事建模和模拟技术（M&S：Modeling and Simulation）。M&N可以看作是国际政治－军事事务及其动态的有限状态机（Finite State Machine），我们用一个数据库来跟踪这个状态机的各种作用和状态，把各种力量的对抗逼真地描写出来，考量我们的政治、外交和军事策略。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的子力都是古代的战斗单位车、马、相、兵等等，中国围棋很可能是从运筹帷幄的“筹”演变而来，古人在作战前把许多小木棍放在画着代表战场的许多方格的地上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附录（以美国为首的建模和模拟M&S计划MNE4说明）：

Multinational experimentation is a critical ele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Joint Forces Command\'s (USJFCOM) Experimentation Directorate (J9) joint concept development and experimentation program. The Multinational Experiment (MNE) series explores ways to achieve a coalition\'s political goals by influencing the behaviour of our adversaries by relying on the full weight of the coalition\'s collective national powers (diplomatic, information, military and economics actions). MNE4, conducted in February-March 2006, was one such experimentation venue that explored new ways to apply the various elements of the coalition\'s considerable influence, short of direct military conflict. MNE4 required an extensive international modeling and simulation (M&S) development effort with models provided by France, Germany and the United States. The resultant constructive environment rendered by MNE4\'s four simulation components supported the entire range of the effects-based approach to assist in the development of future processes, organizations and technologies. Many M&S challenges were addressed as three countries conducted a series of integration milestone and spiral development events to make their respective models interoperate. M&S components provided the constructive environment at the platform and unit levels, which were displayed via web-enabled Command, Control, Communications, and Computers, Intelligence, Surveillance, and Reconnaissance (C4ISR) systems. As the M&S community better learns to work together, it will favorably influence the coordination and cooperation needed to advance other work associated with MNE5. MNE5 will seek to include representative participants from non-military organizations to explore how to integrate international capabilities across the spectrum of international security issues.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technical approach to create a sufficient M&S environment for MNE4, and how this development effort may be leveraged for MNE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