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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博客中国 2007-05-28 12:34:56 发表于: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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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尤其是君主身边的官员,对君主进谏,是他的责任(当代欧美议员的一个职责就是:向总统进言),唯命是从并非真忠诚。但庄子告诉为官者,进谏要适可而止:“忠谏不听,蹲循勿争。”(至乐)要以伍子胥为诫,他若不谏诤,不会出名,谏诤虽出了名,也掉了脑袋,国家的命运不因他的忠诚而有任何改变━━他死后10年,吴即被越所灭。


庄子当过小官,然后退隐著书,后来楚威王用重金聘请他再次出山,他都不干。他要在任者明白,当官也要无争无求,不要认为自己位高,品德也高,受群众爱戴,就要求统治者按自己的意见施政。在《人间世》中他指出,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就是因为他们从下属的地位爱抚人民,品德修养太好而被杀。关于这几起事件,《韩非子·人主》也有记载::“昔关龙逢说桀而伤其四肢,王子比干谏纣而剖其心,子胥忠直夫差而诛於属镂。”假如他们能够识时务,及时退避,就不至于诛。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进不退死路一条。


教人这样做并且身体力行的老师当然是老子,他在退隐前一直当史官,掌握着第一手史料,又有出类拔萃的文采和智慧的头脑,把治大国看作“烹小鲜”,早就成竹在胸,但似乎他并没有做过“进谏”的事,若不是被函谷关关令尹喜挡路,半请求半强制地要他写点什么,恐怕他连《道德经》都不会留下。


为什么他要这样做?“胸中自有雄兵百万”,却隐而不发,岂不是太对不起皇帝、社稷和自己?我想答案可能是:
第一,毫无用处。“进谏”意味着批评,皇帝是不容许别人批评的,越是理直气壮的批评越反感,臣属的批评只会让他“龙颜大怒”,绝对不会听得进去。当然,若臣属掌握高超的奉承吹拍术,像触龙那样,令一个正在火头上的老太后也转怒为笑,忘了手中的鞭子,那就另当别论。但一般人掌握不了这种技巧或不屑为,最好也就是免开尊口。
第二,规避风险。前面庄子就指出了几个事例。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臣下若不小心谨慎顺着“虎”的毛抹,胆敢捋虎须,自然不会有好结果。
第三,追求清净无为。圣人无欲无求,“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这种生活态度对一般人也是值得寻求的。庄子认为,许多臣属谏诤是为了表忠心,图名利,实在没有必要,孔子就是这样的人,不要学他。


但老庄的话没有多少人听得进去,历代王朝“谏士”络绎不绝,明知必死仍要进谏的“死谏士”也不乏其人,这是为什么?
在古代中国,当官有许多好处,可以锦衣美食、八面威风、妻妾成群、光宗耀祖,这就成为人们共同争夺的对象,而掌握所有官员命运的是皇帝,皇帝却大多数是昏庸的。他们惟一关心的是淫乐,国事一般交给身边的人处理。因此,官员们都拼命用各种方式讨好皇帝,那些被皇帝疏远了的人就危险了。就说伍子胥吧,他本是楚人,受迫害而来到吴,辅佐吴王阖闾治兵强国,攻楚灭越,又冒死力排众议,立夫差为太子,是最大的功臣,最终却敌不过太宰嚭在夫差面前的谗言,伏属镂宝剑而亡。
伍子胥的遭遇表明谏诤的必要性。当皇帝执行一种错误路线时,其结果是国破家亡,君臣同时遭难(百姓的灾难都不说了)。伍子胥后来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但还是要一再努力劝说,其原因即在于此。


现在的青年人可能会奇怪,伍子胥以前既然能够从楚国逃离,现在面临险境,为什么就不能够再次出逃?这里的原因主要是封建道德的约束。封建社会是个等级制的社会,孔子制订的教条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级压一级,上一级就是下一级的意志和法律,“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违反了这个纲纪伦常,就是“大逆不道,当诛。”伍子胥无论逃到哪个国家,都是“乱臣贼子”,法不容赦。接受过越国贿赂出卖吴国的太宰嚭,最后也被越王杀掉,原因即在于此。越只不过利用他而已,一旦失去作用,就不能再让他留下,以免担负败坏纲纪之名。伍子胥即使逃到越,他的命运很可能也是先被利用,后被杀害。反正免不了一死,何必让自己和自己的后代担负这一恶名。而且他对越还有楚均曾滥施杀戮,仇深似海,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


二是那时普遍实施的连坐制。连坐法在秦朝正式实施,但之前在各国中就以各种形式在实行。一人当官,固然是光宗耀祖,鸡犬升天;而一旦内斗失利,败给对手,丢了乌纱帽,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连家小及亲朋好友均会遭殃━━伍子胥的祖辈就是这个遭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古人讲究孝顺父母,加之妻妾子女成群,不顾父母家小,自个逃命,不仅为世人所不齿,自己内心也无法承受。剩下能走的路也就只有一条:死谏让皇上回心转意,只要能够达到目的,自己的家小和亲友的身家就能保存,甚至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自己死了也就非常值得,是一笔赚钱的买卖,这是古代历代王朝臣属冒死仍要进谏,“谏士”多的原因。
当然,臣属若掌握实权,尤其是兵权,力量足够强大,就会置封建道德于不顾,直接将昏庸的皇帝废掉或杀掉,自己当皇帝。他们大多与皇帝沾亲带故,也不难找到“造反”的借口。一旦政变成功,大权在握,就会将反对派和有关人等通通杀掉,他的统治也就变得名正言顺。

中国革命的重大成就是推翻三座大山,封建帝王被消灭,封建伦理道德和纲纪被废除,但封建思想并没有完全清除,人与人的等级依附关系仍然存在,只是程度较轻形式有所不同罢了。一个现象是甘当当代“谏士”者人数众多,甚至还有些“洋谏士”和“半洋谏士”。刘宾雁报导的那两个人,他们竟冒死“进谏”了20多年━━人的一生能够有几个10年?过去是高官“进谏”,现在连百姓也学会了“进谏”━━博客网上就不时有向最高领导层进言者。
庄子的告诫,过去没有谁听得进去,今天更没有谁将它放在心上,是庄子错了,还是属于一种社会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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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苏拉德(Solatle Lu)是作者为表达对希腊三哲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敬意而将他们的中文(英文)译名缩简组合而成。作者当过公务员,当过教师,获得最高的职称为副教授(己退休,晋升无望),没有什么骄人的业绩,也未曾获得值得一提的奖励或处分,没有显示什么不平凡的才能,人生并不成功,只写过几十篇文章而已。也有值得一提的事,那就是我的爱好━━对艺术与智慧强烈而持久的爱,我分别称他们为“亚忒女皇”(Queen Art)和“伟先生”(Mr Wisdom),认他们为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最终源泉和最伟大的力量,正是在他们的帮助之下,我近年写出了一部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智慧大书:《柏拉图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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