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金融次贷危机想到中国社会次贷危机

冯文和

次贷危机，源于贷款链条太长，链上原来只有两只蚂蚱，现在有很多只，每只蚂蚱都是自己顾自己捞露水，不管借款人好坏，最终危机出现了。

一．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直接贷款的局限

1938年之前，美国住房按揭贷款类似今天中国。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出钱的大蚂蚱），都是自己吸收存款、自己放贷给借款人（另一只蚂蚱）、自己收账，自己承担风险。

银行的按揭贷款很有限，因为15－30年按揭贷款期限降低了银行资金的流动性，万一急需资金，难以召回（这就是所谓的银行的“流动性风险“）。贷款供应有限，老百姓买不起房子。为了让更多家庭能买房子，上述按揭贷款问题必须解决。

二．1938年成立联邦住房按揭贷款协会(Fannie Mae)

1938年推出的半政府机构——联邦住房按揭贷款协会(Federal National Mortgage Association，简称Fannie Mae)，它的作用是买银行想卖掉的按揭贷款，银行可以把按揭贷款合同卖给Fannie Mae。于是，这些15－30年期限的按揭贷款就成“活钱”了，减轻银行流动性风险，增加银行放贷的热情。结果，银行风险小了，更倾向于多贷，百姓得到钱多了，贷款利息自然也低了。（傻冒，这是薄利多销呀）

三．1970年Ginnie Mae（Government National Mortgage Association）

Fannie Mae的资金有限，为了增加按揭贷款资金的供应量，也为了分摊Fannie Mae的贷款风险，1970年成立Ginnie Mae（Government National Mortgage Association）的半政府机构，专门将买过来的住房按揭贷款打成包，然后将贷款包分成股份，变成证券向投资者出售。这种“按揭贷款证券“（mortgage backed securities）使得住房按揭贷款的流动性增加、按揭贷款资金的供应量便大大增加。按揭贷款风险不再只由银行和Fannie Mae承担，而是分摊到成千上万个投资者手中，分摊到全球各地的投资者手中，造就了前所未有的“房屋按揭贷款金融大链条”，链条的开端是银行，末端拴着全球的蚂蚱――全球房贷证券金融市场体系（当然也为日后攻击全球做好了铺垫）。

四．90年将这些贷款包的未来收入流分拆成A、B、C、D四层“子证券”，

最近几年，华尔街公司也加入链条，与Fannie Mae、Ginnie Mae竞争。华尔街公司把各种住房按揭贷款打成包之后，再将这些贷款包的“未来收入流”分拆成A、B、C、D四层“子证券”（就是说又拴上四种蚂蚱），这样，如果这些按揭贷款出现坏账，那么，最初的5%损失由D层蚂蚱（证券的投资者）承担，如果损失超过5%，5%－10%间的损失由C层蚂蚱（证券的投资者）承担，10%至20%间的损失由B层蚂蚱承担，20%以上损失由A层蚂蚱承担。这样，A层证券的风险最低，其它的依次类推。

五．SIV（structured investment vehicle）

证券收入税率差异很大，不同类型的按揭贷款证券进一步打成包，再以基金或衍生证券的形式把这些衍生证券包分成股份卖出去，这就是SIV（structured investment vehicle）。其目的是为不同风险偏好的蚂蚱（投资者）提供各类风险水平的诱饵、为不同税率的蚂蚱（投资者）提供避税的诱饵等。

比如，按揭贷款抵押证券每年的利息收入属“普通收入“，税率在约40%。如果是证券，投资者价格上升的升值收入则属”资本收入”，其个人所得税的税率约20%。因此，私人投资者不愿要利息，而愿要资本升值收入（这就是避税）；而退休基金、捐赠基金等机构投资者由于不交所得税，他们更喜欢利息收入。于是，将“按揭贷款抵押证券”分成两种证券，投其所好：一种证券卖给机构投资者，另一种证券卖给私人投资者。

六．“花别人的钱不心疼”

“多种住房按揭贷款”为老美百姓提供了巨大的购房资金钱，但是，长长的按揭贷款证券链条，使资金的最终提供方与最终使用方之间的距离拉得太远，山高皇帝远（谁是皇帝？），多环的委托代理导致不负责任。（负责任是要成本的）

银行根本不管借款人的信用、还债能力，只顾赚取手续费，一转手就把“按揭贷款合同”卖给Fannie Mae和华尔街公司（这样既拿到了利润又回避了风险），后者再将贷款打包变成证券卖出去。这样，链上的每个环节都只赚服务费而不负责任，所有的风险都由最终投资者承担，而这些最终投资者又离直接放贷者、打包者隔了好几环，没法监督。不出事才怪呢？

七．从美国金融次贷危机想到中国社会次贷危机

“花别人的钱不心疼”这一简单道理在次贷危机中再次得到应验。那么，怎样保证“花别人的钱也心疼”？这就是社会组织、经济组织、市场交易怎样设计的问题。这使我想到了中国的国有企业，想到了中国社会。中国社会就是一条大链条，各级官员就是分布在社会大链条上的蚂蚱，链条的最末端拴着大众蚂蚱――百姓。如果权利和责任不一致，如果缺少足够的监督，缺少体制保证，那么，会否出现“中国社会次贷危机”呢？

次贷危机呼唤：“拴住每只蚂蚱”。

推荐：关于次贷的细致论述还是去看老陈（陈志武）的文章《从美国次贷危机中学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