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5月17日（大地震过去五天）开始，每从废墟中挖出一个一息尚存的生命体，都只能被称为一个“奇迹”了。但对于这次大地震的巨大伤亡而言，这种屈指可数的奇迹最多只能影响到最末端的两位数字。然而，就在17日傍晚，笔者在重灾区之一，什仿市蓥华镇的一大片废墟堆目睹了这样一个奇迹后离开的路上，得知了一个使80个孩子“幸存”的“另类的奇迹”，很值得一表。

这是一所小学，紫平埔水库的中部山上的一所小学。要知道，这次离地表仅二十多公里的剧烈浅层地震的中心、当前全人类悲痛的焦点——映秀镇，即在紫平埔水库的尾部，可见这所小学离震中之近！然而，它却没有垮！当巨大的地力摇晃着这幢三层小楼，地基旁边的泥石被大块大块地摔下山崖，它最终却仅仅只有底层部分受了一定的破坏，二三层甚至基本上是完好的！小楼终于屹立不倒，六个年级共80个孩子安然无恙！

任何人不愿意回避的人都已经看到：在5·12汶川大地震中，学校是重灾区——垮塌严重的灾区，学校可能最严重；垮塌并不严重的地区，学校也可能未能幸免。许多学校的垮塌是一塌糊涂，一堆碎砖，几无支撑。在这样的背景下，这所小学似乎只能称为“奇迹”了（虽然类似的个案也许还有）。然而，这样的“奇迹”是怎样发生的？笔者暂时没有采访到它的建设者，现在只知道，这所学校是村民们用移民补偿款建设的，入住不到一年。但是，无论如何，我相信，秘密只能有一个：建得比较牢实！

面对学校比其它的建筑垮得更厉害的事实，有人辩护说，教学楼的空间大，因此更不稳定，那意思等于说，学校本来就应该更容易垮！如果这个说法有道理，北京发生地震，人民大会堂就会先垮，所有会堂礼堂都应该先垮，因为它们的空间比教室还大。难道教室空间大，这样简单的力学因素对抗震的要求，就没有在国家相应建筑标准手册上？当然不是的，否则也太儿戏了。

地震是人类的天敌，抗震减灾是巨大的难题，要把灾害降低到零点几乎不可能。但是，世界各国的经验证明，有若干办法可以很大程度地减轻灾害。例如，充分重视震前预兆预报，以及临灾逃生演习训练。然而，其中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别的，正是把房子建牢实。君不见，在历历废墟丛中，总能见到一幢两幢不倒的小楼？它们为什么不倒，无非是向灾难深重的人们提示，房子要建得牢实，要适合相应的要求啊。

在绵阳市，我见到几栋这样的房屋：它红砖裸露，五层，只有第二层有水泥圈梁，其它全是砖砌。这种模样的房子，一看就知道，从前国有企业的宿舍，文革前的建筑。当然，它的内部也可能受损了，但是，至少在外观上没有一点裂缝！而就站在它们的旁边，远处某些新房屋的受损情况，也是骇然在目。同样的情况也在某些学校垮塌现场显示出来：多处惨烈垮塌的教学楼都只有十年左右，而紧邻的旧楼，有的甚至五十年以上却不垮。

在城镇，那些曾经挂着“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一的标语施工的房屋是如此脆弱，而山民的房屋，可能更是不堪一击（5月17日开始，救援人员才有条件进入山村和一些更险峻的所在）。大多数山村的同胞们从来都没有居住在牢固的房子里，它们住在山里，房子一派“临时”的样子。我们一定要老老实实承认，这次特大的地震过滤了城镇的不负责任的建筑物，也要使山民们的房屋增加抗震能力。如果那些地方因为人居条件不良而实在不值得建筑更好的房屋，就应该迁移出来。建房子必须有长治久安的思想，把它建得牢牢实实的，甚至比目前屹立地灾区的那些硕果仅存的房屋还要牢实，让世世代代的中儿女更安全地在里面生生不息，形成不朽的文化。在写这篇稿子的时候，旁边的电视机不断地以悲喜交加的复杂语调报告，有同胞从被埋一百六十多个小时的地狱里生还的奇迹。我一边庆幸，一边想，一个民族必须有常设的防护墙，而不能期望奇迹来保护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