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到达绵阳 在九州体育馆

主持人：你去之前跟其他志愿者有相互的联系一下，到了机场有集合还是去到那里才碰到。

小歪：我们有一个群叫关注汶川群，里面有很多人想去做志愿者，但是没有去，大家都是一腔热血的，然后我说我先去看看，看一下情况，如果那边真的不太需要你们就别来了，我先去探探。我到了以后，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有一个群里志愿者从青岛赶过来。

主持人：你从机场到绵阳体育馆，这一路看到是什么呢？

小歪：我当时一下飞机到绵阳机场，我就看到绵阳机场已经有一半的地方全都是武警，全都是直升机那些是运送物资的。那边的天很阴霾。

主持人：那边的天气呢，怎么样？

小歪：天气很阴，但是很热，就是那种湿热。我本来准备了一个外套，但是到那以后热得不行都脱了。到那个地方拿着相机出去，有一个出租车司机问我，你去哪儿，我说我去九州体育馆，他说我免费送你去吧，他以为我是记者呢？

主持人：他有需要你出示证件吗？

小歪：不需要，看到相机就要免费送我过去，我直接坐在他的车里面，他的车不是拉我一个人，只要去九州体育馆的都拉，还有一个人半路拉上的。那个人是北川的，他是一个灾民，他们家人都救出来了，都安置在九州体育馆，因为他自己比较年轻，一个很年轻的人，他决定先去九州体育馆看一下家里人，然后下午找一个出租车去北川，他要回北川继续帮助其他人当志愿者。

主持人：你跟他一起到了体育馆。

小歪：对，我们一起到的体育馆，刚到体育馆，有一个志愿者认识跟我一起来的人，听说他要去北川，就给他一个复印的东西，就好象有一个物资车在去北川开的时候不知道是否遇到泥石流，他希望如果去北川帮助看一下。

主持人：你到体育馆，那里面应该有十万人还是多少，你能介绍一下体育馆从外面走到里面看到的样子？

小歪：外面是农田，而且农民还在劳动，你在外面不会感觉到里面那种很乱的状况。你越往里走就会发现整个体育馆全是人，从外到里一圈一圈的帐篷。

主持人：大家秩序好吗，里面会分区吗？

小歪：帐篷是按照县、村来分的，比如说北川、青县，大家同村的人在一起，馆内是北川的学生。馆的最里面都是救出来幸存的学生，外面都是一些村民，整个馆一圈全都是他们洗给的衣服。

主持人：你看到现场除了灾民还有什么呢？

小歪：除了灾民还有志愿者，有的人是带着志愿者牌，没有的带着红丝带，这个红丝带是统一做得是9×25厘米。

主持人：在那边有很多东西直接送到他们手里，还是有人要统一去分发呢？

小歪：他们有物资发放中心，有好多点，有发水的，发吃的，物资供应挺充足，因为还有志愿者不停的往里面搬，有物资车送到以后他们集体的排队去搬。

主持人：你当时进去第一刻心情怎么样呢？

小歪：我没有想到有这么多人，当时好象有快两万人，全都躺在地上，一个挨着一个躺着，灾民的心情也不是特别好，他们除了吃东西就是躺着。还好看到健身馆有健身器，还有滑梯，一些小孩在玩儿。

主持人：里面没有伤员吗？

小歪：也有，但是都是一些轻伤，像骨折和擦破皮的，里面也有医疗志愿者服务队，他们给这些人上药换药。

主持人：你第一时间怎么样找方向，或者找你想帮助的人呢？

小歪：我来之前在关注汶川群里面，QQ群主说你进去以后就找绵阳团市委的志愿点，我进去以后绕全走，绕了半圈就看见了志愿者服务报名处，直接去报名了。

主持人：所以这红丝带就是那时候发给你的。

小歪：还是我主动要的，因为红丝带都很缺了。

主持人：这分几种是吗？

小歪：有红色的志愿者帽子，有白的体恤，还有红丝带，还有绿色的志愿者服务证。到我那个时候红丝带也没有多少了。

主持人：你主要是去做心里辅导是吗？这是你自己安排还是其他安排。

小歪：我没有任何安排就去了，我到了志愿者服务点的时候，跟他们打了招呼，了解一些情况就开始拍照，我拍着看到一些穿天蓝色的衣服，跟他们一聊，他们是四川电信、师范学校一些老师组织的心里辅导队。他们说下午准备去馆里面跟那些孩子们沟通，做一下心里辅导。我就说我也挺想进去的，能不能把我也带进去，他说行，我们就约两点集合，等到两点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进去，但是馆内等于把学生封闭住了，一般人也不可以进，全都是有警戒的。当时只让我们六个人进去，团市委的领导就说给我一个机会，当时还有几个记者，他们都没有进去，因为他们拿着相机呢，那里面不能带相机，不能带手机，不能背包、戴帽子。

主持人：这些小孩是那些地区的呢？

小歪：当时我也不知道跟我一起进去的人是不是专业的。

主持人：我说你去服务的。

小歪：他们是这样问的，比如说你怎么样，家里人找着没有找着，他们会问一些问题。但是我去那里面什么也不想问，我也不敢问，因为孩子的情绪，我不能掌控。

主持人：他们会哭的多一点，还是沉默？

小歪：一片都是很安静，大家都躺在那儿，只有北川的小学生在那儿玩，每个人都有玩具，还有一些书。

主持人：基本上跟亲人已经团聚在一起，还是有小孩不知道下落。

小歪：有的人联系到了，有的人没有联系到，也有的知道已经遇难的，所以很乱。我跟小学生一起玩，等于我真是什么都没有问。

主持人：你就陪他们玩。

小歪：我也没有心里学的经验，我知道这时候不想去触动他们，就跟他们玩。

主持人：玩什么呢？

主持人：玩太多了，我跟他们抢玩具玩，跟他们下棋，还给他们念书，给他们出谜语，那些小孩都特别坏，他们老打我，欺负我。

主持人：你一起玩的里面基本上家里还是比较好的是吗，有没有家人遇难的。

小歪：有。

主持人：他们能跟你玩儿。

小歪：可以。

主持人：你当时难受吗，看到他们那样。你觉得他们玩儿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

小歪：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我跟他们玩儿的时候，他们老打我，欺负我，我觉得很快乐，有时候随便弄我，随便折腾我，就那种感觉。

主持人：你觉得他们情绪没有什么不一样。

小歪：小孩子情绪还都挺好的，我问了一个小朋友，我说在这儿谁管你们呢，你们老师管吗？然后他说我们老师死了，后来我说我就是你们老师派来陪你们玩儿的，他们就开始跟我一起打成一片了。

主持人：这些小孩对地震的反映，对灾难的反映是怎么样，真的很漠然吗，爸妈死了，老师死了。因为我没有到现场，我觉得那些小孩子好象对这个死亡，对这两个字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小歪：所以小朋友心里工作还是比较好做的，难的就是那些中学生，因为有个一个班救出来就那么几个人，还把他们放在一个房间里，每天就是这几个人一起住，也不能跟外界有什么沟通，所以他们可能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人在关心他们。

主持人：志愿者没有去接触他们。

小歪：因为志愿者不是随便都能进去的，包括记者都是需要当地的宣传部的领导签字才可以进去。我跟的那个团沟通了半天才有机会进去这么几个人。

主持人：这些小学生，你们跟他玩儿的时候，你知道他们最后怎么安置吗？

小歪：我在这第三天的时候，下午的时候在九州体育馆听到广播，里面说说北川的学生统一到馆外集合，里面有一个羌族的服务电，他们负责统计这些学生的名称，上几年级，马上就要就近给他们分配上学的地方，第二天我在电视上面看到他们已经有地方上学的，而且还有很多志愿者给他们当老师，陪他们玩儿。

主持人：他们已经开始上课了，不管他们怎样的心情。

小歪：对。基本上心情还都是挺好的。

主持人：有学校给他们吗，是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小歪：全都是绵阳附近的一些学校

主持人：那些地方临时增设了一些课时？

小歪：也有一些是帐篷小学。

主持人：你跟这些小朋友有没有留一些礼物？

小歪：我只带了吃的，还都在包里不能带进去，后来我走的时候，只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走了以后也确实想给他们东西，也给不了，然后就挨个的亲了一遍。

媒体采访时应该注意灾民的心理感受

主持人：你出来之后去了那里，离开那些小学生之后？

小歪：我出来之后还有很多心里医疗点，那里面都是自发组织的，不够专业。

主持人：你有没有觉得不专业的志愿者反而会造成一些问题。

小歪：我后来跟青岛志愿者在一起会合，他是在韩国学心里学，他说你跟小朋友交流一定要蹲下，而且不能拿镜头对着他们，但是我们在九州体育馆看到很多记者，不但不蹲下而且还拿大摄像机对着他们，让他们说一些当时的情况，我觉得有一些记者真的是。

主持人：你觉得他们太自私了。

小歪：他们可能为了拿到一手的消息。

主持人：不是不能够随便采访吗？馆外的是可以是吗？

小歪：对，都是馆外的，馆内的不可以随便。馆内也有，我那天跟小朋友玩儿，有一个摄像机不知道是哪个电视台的，进来以后跟小朋友说我要去排队讲话，我们已经讲了好多遍了，还要再讲一遍。

主持人：你觉得同样的话要对一个个媒体重新说一次？

小歪：对，有的小朋友呆在摄像机面前还很开心的样子，然后还冲我招手，他们觉得能上电视挺好的。

主持人：我看到一些镜头，给人感觉他们反映太冷静了，太有点不大像正常的反映。

小歪：谁在那种情况下一遍一遍说也会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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