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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是一个很有趣的邻居,他们的外表是近代西方文明的产物,内里却收藏堆积着我们先人的残留。
这个邻居经常让我们头疼;有时候是恨,因为他让我们曾经疼痛;有时候是不敢小窥,因为他让世界经常意外。
有时候仔细打量一下日本,会发现和我们是那么相近,就像我们的影子一样,一个从我们自己的躯体上投射出去的、陌生的、永远不能接近的影子。
从来没有学习过日语的人,看到日文时,根据夹杂在其中的汉字,会觉得也能猜出其中的大意,没有其它的外文像日文这样让我们有看见亲戚的感觉。但是那种望文生义的猜测,却经常使我们距离原意更远。
在我们的城市里,有一些影楼会把精美的日式和服租售给情侣们穿戴,和服起源于古代江南的“吴服”,和现在一些人提倡的“汉服”也很接近。日本很多古代的建筑、寺庙,基本保持着唐代的风格。抗日战争时期,蛮横的“大日本皇军”带着“武士道”精神进攻到山东曲阜的时候,也会规规距距的拜祭孔庙,向祭奠自己的祖先那样对孔子的塑像行礼。
“武士道”精神给历史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它是一种蔑视生命的动力。但是,我们却没办法否认“武士道”的忠诚勇敢,奉献团结、积极负责的作风。日军军官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一场战争失败或自己的失职而切腹自杀,这种不成功则成仁的精神不仅仅存在于军人中,在战后的日本也没有消失,而且,是日本崛起的重要因素。
我们听说过日本的“过劳死”式企业员工,它似乎成了日本的一种企业文化。战后的日本,一片废墟,很多公司的中高级领导者,卷着铺盖卷,驻扎在公司的车间或办公室里,一年之中,通常只有新年的时候才休息三,四天。
1979年2月,日本岩井公司因卷入洛克希德贿赂丑闻而陷入困境。为挽救公司名誉,时任公司执行总裁的岛田光弘自杀谢罪。他在遗书中写道:“公司生命永远存在!为了公司的永存,我们必须奉献!”
新渡户稻造博士在他的《武士道》一书中写道:“即使最具进步思想的日本人,如果在他的皮肤上划一道伤痕来看的话,伤痕下面就会出现一个武士的影子!”
这种不成功则成仁的态度,用自己的生命来证明忠诚和负责的精神,在我们看来会感受到震撼和陌生;但是,那带给我们震撼和陌生的,却不是日本人的原生的基因,而是源流于我们自己的过去。
西汉初年,刘邦即将统一中国。山东齐王田横率领五百壮士逃到一个海边小岛。刘邦深知田横在齐地很有威望,冒然出兵讨伐会有很大阻力。于是派使节前来招降田横说:“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来,且举兵加诛焉!”田横答应带两名侍卫随使节去见汉王。在距离洛阳不到十里的路上,田横对随身侍卫说道:“我是齐王,刘邦是汉王,今以低人一等的身份去见他,心有所不甘。若凭齐地与汉王抗衡,天下百姓又要遭受无辜刀兵之祸,若投降于他,汉王反复无常,难免它日被其害,不过我已答应去见汉王,君子不能违背诺言,二位兄弟跟随我多年,就麻烦你们带我的头颅去见汉王吧!”说完,拔剑自刎。两名侍卫割下田横的头颅,带给了刘邦。刘邦很吃惊,为了安抚齐人,以王侯的礼节厚葬田横。两名侍卫在葬礼结束后,自杀于田横墓旁陪葬。刘邦震动了,感到田横的五百士绝非等闲之辈,于是再派使节去岛上招降,并许之以高官厚禄。岛上五百壮士得到消息后,一起挥刀自刎,殉田横而去。后有人收其骸骨,立庙祭之。
追寻武士道的源头,就能追到我们自己遗忘的过去,不仅仅是挥刀自刎的田横和他的五百壮士。
中国传授的佛教禅宗思想,作为日本佛教的主流,所倡扬的修行者清苦的生活方式,深深地浸透“武士道”建立刻苦、严格的生活秩序以磨练武德的过程,给予“武士道”一种忍耐的心态、俭朴的生存观念,即使面临险境,也能保持稳定平和而不慌乱。武士由于其所处的地位,不能为物欲、爱欲或其它外在因素所左右,必须具备铁的意志和自我表现克制的能力,用刻苦严肃的生活来磨练自己。
孔子、孟子的教诲,礼义廉耻的观念,中国古代忠臣义士的故事,在我们这里,早已干燥成纸上的文字;在“武士道”那里,却是每一个武士日常修炼的功课。武士们能够熟读《论语》、《孟子》等一些儒家经典著作,依靠儒家的教诲来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武士往往还写得一手好书法,能够吟咏一种脱胎于唐宋诗词的称为俳句的古诗,讲究幽雅的礼仪和着装。
我们身上日渐稀薄和淡漠的文、武、伦理的精神,在日本列岛聚合成神道教思想,教导武士带着追求精致完美的精神无条件效忠于天皇,效忠于自己的主人;这种对天皇,对主人,对上级无条件的服从,往往使非日本人不能理解。
或许我们能够感觉到在我们自己身上已经枯萎了的一部分,流落在岛国狭窄的陆地,经常发生的火山地震,四面环绕着无边无际的大海,那流落的部分有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于是会时常的突破局限的岛屿,四处寻找自己的依靠和寄托,希冀着短暂的生命象樱花一样并发出灿烂辉煌的一刻。
那短暂的樱花一样的灿烂辉煌,却常常直击在敌人甚至自己的生命上。
号称“日本第一剑客”的宫本武藏向他的弟子光尚解释什么是岩盘不动之身:
武藏肃容端坐,说:“所谓岩盘不动之身就是不动而强的伟大心魄。人的身体本来很容易动,因而心魄也不断动摇,要采取不动的姿态实在困难。超越生死,怀着不动之心,与敌相持,是所有兵法的奥秘。”
光尚身边近臣不理解,说:“能否以完全的形象展示一下!”
武藏回答:“就在这里!”然后吩咐近侍道:“寺尾信行今天也在朝奉职,传他到御前来!”
信行(武藏的剑法传人)静静的来了,俯伏在殿外。
武藏转向信行,赫然凝视,严肃地说道:“信行,主上要你在这里切腹。你没有异议吧?”
信行脸色丝毫未变,坦然自若回答道:“是,领命!”行礼后,他即坦开腹部,默默拔出短刀。
光尚慌忙阻止道:“啊,信行等一等。”
“是!”信行回答。
“不至于死,只是试试你的心而已,可以退下啦!”
“是!”信行的脸色丝毫未变,整理好衣裳,施了个礼静静的退下了。
武藏目送信行背影之后,转身对光尚说:“刚才信行所表现的就是岩盘不动之身,家臣各个忠贞不二,没有一个会违抗主命。若有一丝怀疑之色,身体就会动摇。但信行的身体丝毫没有动摇…….!”
这种直接击打生命和在死亡之上绽放的精神是如此可怕,达到了蔑视“武士道”自己有形的肉体的地步,还能有什么能让这种精神顾及到敌人和外族的生命?
这种极击打就像来自一条鞭子,一条从汉文化的躯体里伸出去的鞭子,不断地在我们的历史里闪动炸响。
或许是天意的安排,它使我们不敢过度的沉沦下去,但愿会激起我们复兴民族的热情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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