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固然好，自由和正义也很重要

冯学荣

《三国》开篇云：“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要补充一句，使之成为：“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终归于合也”。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一个大同的世界，其费用最低、效率最高。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假如台湾回归了，我们要去台湾就只需支付机票费用就可以了，但是，一旦它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那么我们就还要额外支付签证费；现在则更坏，有钱都办不了签证—----压根就去不了。你说费用高不高？效率低不低？

这只是一个很显浅的例子。分裂，还会产生更庞大的其他费用，如军费、政府费用、立法司法成本等。这些费用，最终还是要落到人民的肩膀上、蚕食人民的财富。

由于无数先人的知识积累，人类必然一代比一代更聪明，必然会逐渐共同认识到大同的费用之低、效率之高。所以人类必然会挣脱各种顽固观念的桎梏、走向大同，这是迟早的事。对于这一点，我是乐观的。

正是出于这样的理念，我是一个统一主义者，我觉得：分裂，是不符合人类历史的潮流的。

但同时，我又是一个自由主义者。我赞同以协议为基础的大同，不赞同以牺牲人的自由为前提的大同。

当然，针对平民的暴力是非法的，如果报道是真实的话。独立的诉求，如果真的缺乏当地主流民意的支持，也是没有法理基础的。但在民意尚为模糊的时候，就以“独立不合法”为理由来关闭对话的大门，也是经不起历史的考验的，对于矛盾和问题的解决，也是无益的。想当年移居北美的英国人以“无代表不纳税”为由闹独立、清末各省革命军为了对抗帝制而闹独立、红军在江西另立政权闹独立、朝韩的各自独立……这些史实，都摆在我们眼前，历历在目。如果仅以一句“独立不合法”来推搪一切，则无异于自打嘴巴。

政治不外乎人情。两口子一方不愿意一起过了，是有主张离婚的权利的。但，是不是就一定要离呢？我的主张是：能不离则不离。为什么呢？因为分离，成本增加，有逆理性。我主张聆听、对话，和解为上。

为什么日本没有地区要闹独立？为什么多民族的美国不闹地方独立？为什么多民族的印度不闹地方独立？为什么东德不闹独立而奔向西德的怀抱？为什么同样幅员辽阔的澳大利亚、加拿大不闹地方独立？其实理由只有一个：不独立比独立更有利。同样，假如有一天中国进步到令大家都认为“不独立比独立更有利”时，那么，所谓“分裂”的问题，就寿终正寝了。

也许你认为国际上有反“华（华字作何理解？）”势力，忘“我（我字作何理解？）”之心不死。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世界上没有“反法势力”、“反德势力”、“反英势力”、“反澳势力”？

人性的常识告诉我们：外国人吃饱了饭没事干的时候，他们会想办法去寻欢作乐，而不会专门花费时间、精力等成本来反“华”，这个世界上有更多势单力薄的小国，那些西方人为什么不去欺负他们而特地来与拥有核武器的中华大国作对呢？

我想，所谓反“华”人士，他们既然反“华”，那么就肯定有他们反“华”的动机。我们不妨可以这样推断，一个国家遭到他国多方对抗，则有以下两种可能：

1、这个国家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人家觉得你既可恨又可怕，要改造你、分裂你、削弱你的力量，以求自保（如朝鲜、伊拉克）；

2、这个国家做了很多见义勇为的事，得罪了恶势力，恶势力要报复它（如美国）。

同胞们，让我们回想一下，我们在过去的50多年里，都做了些什么？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又做了多少伸张正义的事？

我想，理智的人心里都有底。

CNN的主持人说“中国人在过去的50年里是暴徒、匪徒”，我想，如果换了日本人听到对自己这样的评价，他们应该会立即关门反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亡羊补牢、更上一层楼，而不是将脑袋深深插到沙漠地里，不闻不问，反正老子我就是永远光荣、正确、伟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拒绝聆听、拒绝对话、拒绝反省、拒绝进步，是不明智的。

如果一个体制能够使当地人民充分享受安全、自由、民权和幸福，那么还会有人闹独立吗？退一步来说，如果当地人民享受了充分的自由和民权，即便还是有人闹独立，那么国际上也不会再有那么多人费时费力地去支持他们，因为他勾不起别人的同情。

柏杨先生说过：“国家强大有什么用？人民幸福才最重要。”我最初听到他说这话，心里一颤。说这话，是需要勇气、更需要睿智的。

因此，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于我，如天上之浮云。我当然希望统一，在非暴力的、充分协商的前提下。但我更关心人民的幸福、国家的进步。只要人民幸福了、国家进步了，不怕他们闹独立，独了之后还能回来。再退一万步，即便它不回来又如何？中国人没有了外蒙古不也过得好好的？只要中国人自由了、富裕了，则“舞照跳”、“歌照唱”。有什么了不起嘛。

统一固然好，自由和正义也很重要。前段时间有很多高官说执政要以人为本，切戒见物不见人。那么，与独立分子，是否也可以对话一下，见“土（国土）”不见人，也未必正确，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