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敬畏

敬畏一词渐渐地热起来了。这是种好现象。

从字面上讲，敬畏这个词至少包含了尊敬和畏惧的意思。既尊敬又畏惧，这是一种心态，一个基点，或者一种立场。它的对象是什么？是我们未知的东西。在生活中，我们未知的、不确定的东西太多太多；自然，社会，人生，我们无法解释的“奥秘”太多太多。面对这些东西，理性告诉我们：只能以敬畏的态度。千万不要以为我们已经获得了很多知识，明白了很多规律，掌握了很多方法，就不得了。须知与未知的奥秘相比，我们的所知少得可怜。而且由于“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们所知必然有限，所以我们没有资本狂傲，没有理由自负，我们始终应该抱有敬畏的态度。

尊敬，基于我们对事物的善意，我们的爱。这是我们处理物我关系的出发点，也是全部伦理或道德的逻辑起点。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生活得美好；不这样，我们就会跟自己过不去，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尊敬，不是要我们这样，而是我们自己要这样，应该这样，因为最终是为了我们自己。畏惧，基于我们的生活经验和我们的智慧。因为人是很容易为点滴的成功而骄傲而忘乎所以的，忘乎所以则容易干傻事蠢事而遭致碰壁、失败；生活经验再再提醒我们，面对未知领域，还是畏惧点好。有畏惧心，则知审慎、谦虚和冷静，做事才可能有清醒的神志，才少犯错误。敬畏，是一支清醒剂，是一粒解毒丸；敬畏，实在是我们对待世界宇宙的正确态度。

敬畏一词之所以热起来，是因为我们遭受了和遭受着各种各样的打击和惩罚，现在在渐渐清醒过来了。人毕竟能够反思的，我们终于记起了敬畏这个词。所以我说是个好现象。

曾几何时，我们为我们所获得的知识，所形成的能力和所取得的成果而惊叹，而激动，而骄傲，而冲动。我们真以为“真理在握”了，“人定胜天”了。我们“战天斗地”，自然任我改，社会任我造，人格任我塑。因为我们已经把这些规律发现了，掌握了。“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多么豪迈，多么“风流”！我们一面肆无忌惮地向世界、向宇宙进军，一面甜蜜地自我期许自我陶醉着。结果是打着科学的旗帜干着反科学的事情，河山被搞得满目创痍，人生被整得狼狈不堪，秩序被糟蹋得一片狼藉。具体事例太多太多，大炼钢铁所造成植被破坏是今天环境恶化的最直接的原因；“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这所谓的“三面红旗”不光是破坏了我们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它对社会结构、秩序诸如经济关系和人伦道德的破坏更是今天我们的社会不伦不类进退维谷的根本原因。如果我们还有点历史意识，还有点记性和德性的话，这些教训会让我们刻骨铭心的。前人造孽，后人埋单。荣耀一时，遗臭万年。殷鉴不远，我们再不可那样颟顸下去了。

社会人文领域如此，自然科学领域更是如此。科学技术的双刃性已经越来越凸现出来。高科技给我们带来了生活的高便利、高享受，但同时或稍后即伴随着高污染、高劣化严重地威胁着我们的生存。我们赖以生存的空气和水的恶化已经触目惊心。据《南方周末》报道，我国相当多地方的“灰霾”天气已经达到了总天数的半数以上。广州、深圳等珠三角地区一年的灰霾天气2007年已经到了200多天，而前一年是160多天。看了那个报道，我才知道我们这里经常感觉灰蒙蒙的天气原来叫“霾”，我还以为是雾呢。怪不得我的电脑桌天天抹，总有很多黑的灰尘，哪怕我座在12楼。我的家乡应该说是远离城镇的农村，可小时候最喜欢喝的冬暖夏凉的“永远”清冽甘甜的泉水或井水也一个个的枯涸了，消失了！我真担心我们正在经历“慢火煮青蛙”的劫难。我们是不是应该对老天或自然秩序多少心存一点敬畏呢？

该敬畏的，我们不知道敬畏，不知天高地厚；不该敬畏的我们却敬畏得不得了，敬畏得让人想吐。比如，某领导来视察来了，某上级召见去了，甚至某校长到年级办公室来了，诸如此类，那付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样子，那付口头上一呼百应，惟恐贯彻不够执行不力（当然实际上不一定）的样子，本来应该叫“谄媚”，不过说好听点，也叫“敬畏”吧，敬畏不失人格，还显得有教养，有水平。

唉，这就是我们低贱的原因吧！

何时能高贵一点呢？

2008-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