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傍晚到铁道大厦报到，出席一个为期3天的会议。开车转了两圈才找到西客站北边一条小街上的那座饭店，却发现它离我12年前居住过两年的楼房直线距离仅有百米之遥，且同属一条街——北蜂窝。

街名应该是从解放前沿用下来的，可以想见当年这一带的荒凉。大约在1995年年中我搬到这里住时，这里仍是很不繁华的，甚至可以用“破败”形容。附近没有像样的高层建筑，门前的小街以及东边稍远处的干道都不平而脏乱，雨天满是泥泞。我住的那座楼是一幢六层砖楼，当时就已经很旧的样子。院子很小，没有停车位，我只能把车子停在路边，有时下班回来院门口附近已经没有空地，就得把车停到离院子几十米外的路边，很是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我运气好，或许是每天我都细心地用拐杖锁把方向盘锁上，或许是盗车的看不上我开的老款斯柯达，总之两年时间我的车安然无恙。

我搬到这里住有一段故事。

1994我离开原单位到现在的报社工作，原先住的房子交还了，只好租房住。记得先是在西直门北边一个小区找到一个小三居，挺满意，交了定金就请几位同事和朋友刷房子（当时似乎还没有找装修队的习惯，或许是因为收入低吧）。刷完房子就找搬家公司搬家，没想到两车家具和杂物到了楼门口，电梯员就是不让上。说这是公房，单位规定不让出租的。求了半天也没有用，出租的房主也不敢公开出面，眼看着天都快黑了，怎么办？万般无奈中想起我的办公室是里外两间，先把家具存办公室吧。于是又花了一笔搬家费，把家具从西直门拉到北太平路的报社。我在北京曾经搬家十来次，那是最尴尬最痛苦最难忘的一次。

当时的报社社长老乔得知此事，赶紧帮我找房子，很快就找到了北蜂窝的这套小两居。租金记不清了，大概是1500到2000吧。两个房间一个15平米，一个7平米，厅4到5平米，厨房3平米左右，卫生间1平米多点。当时家里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基本够用。我住5楼，虽不是顶楼夏天却很热。印象最深的是，每天爬楼梯很累，夏天室内很热，冬天暖气不太热，窗户密封不太好。

最大的好处是离单位近，一般情况下开车十来分钟就到报社了。那时我经常值夜班到深夜，这点对我还是很重要的。

这次回到曾经客居过的地方，发现那条小街绿树成荫，还是很有味道的。或许是当时街道没有整修，或许是当时附近的建筑都比较破旧，或许是我当时忙于为工作生活奔波没有心情体会，这次重返故地，设想着生活在这里的情景，觉得应该是从容和惬意的。

变化是很多的。周围高楼多了，往东不远那条较宽的干道已成上下各三车道的大街（居然也是北蜂窝路，这路怎么拐几个弯啊），大道两旁已建和在建的写字楼、酒店、住宅已很密集。记得当年我的一位中学同学从老家来看我，我去这条街上的公共汽车站接他，我站在马路西边，他站在马路东边，路只有三四米宽，我们俩却谁也没认出谁，时间长达半小时。直到两人不时看表十数次并互相对视若干次后，才敢试探性地走近询问，终于相认。主要原因是我们已有十多年没见，而且我的头发白了很多他的头发掉了不少，两人外形上变化较大。现在如果我们再分别站在马路两边，虽然因经常见面不会记不清长相，但恐怕隔着二十多米，很难看清对方了。

我住过的那条小街附近，现在起了不少高层住宅，我旧居所在的那座楼几乎成了孤岛。临街新增建筑却不多，但临街房屋几乎全改成了各种店铺，只有羊坊店中心小学和北蜂窝医院的大门未改位置。一家原先似乎就有的小超市还在原址开着，只是招牌换了。看上去各门店的生意都还红火，大概是西客站建成后的辐射效应吧。

1997年我有了新房子，离开了这个地方。搬家那天遇上下雨。也怪，我搬家十来次，有六七次遇雨。我跟人开玩笑说我是水命。后来看到一块甲骨残片上有“明日雨，吉”的卜辞，心下释然。

回想起来，这个房子是我住房条件改善的开端。我刚结婚时住新华社的集体宿舍，半年后搬到丰台区岳各庄村里的一间12平米带个小厨房小卫生间的平房，1990年中搬到宣武门外方壶斋胡同的一间带厨房的10+5平米平房小套间，然后是三里屯附近一间11平米合住的单元房，再就是这套使用面积30多平米的小两居了——这是我住过的第一套楼房单元房，虽然是租的。两年后，我住上了属于自己的单元房，那时距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大约14年。早年的生活尤其是住房条件是艰苦甚至艰难的，但那些生活给我的并非只是磨难。

感谢这条小街上曾给我安身之地的那套房子。我扬脸望着五楼那间房子的阳台，心头涌起一阵温暖。

攒了一首打油诗，作为结尾：

偶至西南城

移步故居前

一轮岁月逝

街貌仍可辩

老楼成孤岛

新厦如笋尖

槐荫甬道洁

对弈邻人闲

老幼相携过

不识清水面

遥闻汽笛响

行旅又一站

2008，04，01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