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的气息

——读柳营

读到她的东西，是在一个黄昏，或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或是上午令人心碎的阳光下，总之，她的气息把我引进了一个使人无法自拔秘林之中，林中花草的繁盛和衰败彻底把我的嗅觉击碎了，我从未闻过的气息不断地浸入我的体内。

她说：“活着的每分每秒中都包含着致命的时刻。”正如她写的：游走于过去与未来、活着与死亡之间，在时间的深渊上走钢丝，努力在生与死之间保持平衡，它们就像航道上的险滩急流，微有不慎，就可能会有突如奇来的灭顶之灾。一个小小的城，龙游，一条不大的江：灵山江。这构成了她的全部气息。她的文字中不可缺少的水，总是源源不断地倾洒下来，那水带着死亡气息，那水让人产生了过多的幻觉，那幻觉让人不得不跟着她走，直至终结。

她的叙述方式令人着迷，仿佛她所说的一切和她没有关系，却又那么真实附着在她生命的烙印中。在她的文字中她是一个旁观者，她把痛苦压抑虚幻梦游妄想，舒心的呐喊，死亡的威胁统统留给了读者，她仿佛是一个制造烟弹的人，扔在人群中，她躲在一旁偷偷地笑着，看人们在烟雾中表现的各种神情，看人们钻进迷宫后找不到出口，这就是“水妖”的魔力。

她所叙述的，你必须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因为一不小心，你或许会踏进那条江慢慢走向她温暖气息所笼罩下的陷阱，等你清醒后，你发觉你已站在水底，她正朝着你微笑呢。她仿佛一直停留在自己营造的空间中，嘴里吐着梦呓的水珠，一串串闪着七彩的光华，但那里却隐藏着令人无法逃避的痛苦和死亡的世界，生活，是一场深不可测的噩梦，无时无刻不在包围着我们。她身上散发着“水妖”的气息，那是一种奇异的力量，这种力量是对人性的野蛮残酷和一切可疑性的无奈认可和顺从，这是一种绝望的力量。使我们想到卡夫卡，“谁若弃世，他必爱所有的人，因为他连他们的世界也不要了，于是他就察觉到人的真正的本质是什么，这种本质无非是被人爱。”真正的善，只能产生于绝望。

她的笔下总少不了动物，而动物们都成了她意想和虚幻中的牺牲品，即将死去老鼠被猫玩耍着，没有一点点自由，那是一个死亡的游戏；而那只猫最后也成了无家可归孤家寡人；狗也被吃了，最可恨的狐狸，也被宰割的鲜血淋淋，内脏被一块块支解，就像“我”的姐姐被轮奸至死一样痛快。“二十岁被人干死强于八十岁老死”姐姐这样说着，她和母亲不停地交换着身边的男人，直至把他们精气血一个个耗干。在她的文字里这些发自歇斯底里的看似痛快的外衣下面，是怎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那肉体正在一点点腐烂，散发着诱人的“妖”气。而“我”。“我”则成了一个天天靠幻想过日子的人，醒着也在虚幻中，梦着时也在虚幻中。对“我”来说，梦和现实没什么两样，就如活着和死了，有时也没什么区别一样。这样坦白而真诚地供认生存和人性的匮乏、可疑和绝望，或许才能让“我”看到生存的意义和人性的光辉，以及人类自身的渺小和坚韧。

总之她的文字中充满了死亡和绝望，就连做爱也充满了死亡和恐惧。而从此她的文字烙上了一种标志性的符号，那种符号只属于她，一个对死亡和绝望情有独钟的“水妖”，因为她的字里行间带着江南的水气，带着水中的妖气。

她的才气应该不压于王安忆，味道近似张爱玲。

这就是我读柳营的感觉。就连她的微笑也带着无可抗拒的妖气。

2008年3月12日凌晨2点，这是个适合妖女出游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