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毅刚

一、经济转型发展的积极变化

2007年，对浙江经济来说是转型发展的重要一年。在科学发展观和和谐社会两大战略理念的指引下，在中央和地方政府“好字当头”的发展要求下，浙江经济运行呈现出了一系列积极变化，主要体现在：

首先，在结构优化、效益提高的基础上，实现了经济的较快增长。2007年，前三季度全省GDP增长14.7％，预计全年可达到14.5％左右，保持了本轮经济增长周期的稳定性。与高增长相伴，浙江的经济结构得到了一定程度优化，前三季度，第三产业增速15.9％，分别高于GDP和二产增速1.2和1个百分点。与此同时，也保持了与GDP增速相匹配的经济效益。前三季度，财政、企业和居民收入保持了持续较快增长的势头，农村居民人均现金收入实际增长10.8％，同比提高1.5个百分点，是近四年来同期增速最快的。

其次，在消耗降低和保护环境的基础上，实现了经济的较快增长。近年来，浙江加快淘汰落后产能，加大了环境保护力度，单位GDP能耗进一步降低，污染物排放在2006年扭转连年上升态势的基础上降低幅度加大，前三季度，化学需氧量和二氧化硫分别削减4.05％和5.1％，全年预计可分别削减4.59％和5.6％，削减幅度大大高于去年同期。

第三，在发展协调性改善的基础上，实现了经济的较快增长。内在经济的协调性是经济稳定发展的基础。从2007年的情况来看，浙江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的增长格局正在逐步形成，投资与消费的关系趋于健康，前三季度，浙江投资保持了11.8％的适度增长，消费增长稳定强劲，高于投资4.6个百分点。城乡、区域间的差异进一步缩小，欠发达地区经济发展得到加快。

第四，在自主创新能力稳步提高的基础上，实现了经济的较快增长。自主创新能力是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动力，在创新强省战略的推动下，浙江进一步加大了科技创新投入，企业科技创新能力得到继续加强。前三季度，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科技活动经费支出增长34.3％，同比提高1.9个百分点。规模以上新产品率达到14.3％，同比提高1.7个百分点。

GDP增速的“快”与几组反映“好”的趋势的统计数据相结合，可以看出浙江经济发展已开始实现从“又快又好”向“又好又快”转型发展，但是这仅仅是转型发展“万里长征”迈出的一小步，从贯彻科学发展观和构建和谐社会的要求来看，前途漫漫，不稳定、不协调、不可持续的因素依然较多，全面实现“又好又快”发展任重而道远。

二、无法回避的四大关系

当前阶段，国际国内宏观经济形势日趋复杂，“国际问题国内化、国内问题国际化”的趋势明显。在新的历史时期下，以往的一些“线性”发展的经验和路径已明显不适应当前的发展阶段，而结构升级、节能减排、自主创新、统筹协调、社情民生等日益成为转型时期在处理经济发展问题时必须考量的变量。在此阶段，浙江要实现向又好又快的转型发展，有必要妥善处理好以下四方面的关系。

（一）好与快：长期与短期的权衡

从中央提出的促进国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的角度来理解，好与快的概念是全面深刻和有机统一的，它是综合当前经济、社会、环境资源等各方面因素以及国际国内经济形势基础上慎重提出的。事实上，促进国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是我国在转型时期，在长期可持续发展和短期的粗放快速发展两者之间做的一次重要抉择。在改革初期，百废待兴，短缺经济迫切需要市场经济的快速兴起促进生产，以解决物质经济缺乏的矛盾，一个惟GDP论英雄的时代也就顺理成章了。但时过境迁，经过近30年的改革开放之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逐步完善，供求关系由短缺转变为供给过剩，国民对经济发展涵义的理解也日益完整，GDP规模的高速扩张已不足以涵盖社会需求的全部内涵，增长的代价、资源和环境的代际间配置、就业和分配的公平性等等以前不曾考虑或者很少考虑的问题，一个个摆在了我们的面前。这些长远性、全局性问题不仅考验着政府的决策水平，也成为左右当前经济发展趋势的重要约束条件。从这个意义来说，又好又快就是新的历史时期在长远目标和短期目标、长远利益和短期利益间的深刻结合。但是，真正要促成这种结合是困难且又艰苦的。这是因为当前“好”的基础依然是不稳固的，许多不稳定、不协调、不可持续的因素都在影响着经济走向，没有持续的“好”支撑，要在较长一段时期保持较快增长也就自然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当前在浙江经济发展一些短期积极的变化的背后，存在着一些长期发展悖论：经济高速增长，污染消耗也在扩大；出口规模持续扩大，贸易摩擦日趋增多；居民收入较快增长，但总赶不上财政和企业收入增速；中小企业成长较好，竞争力提升却依然缓慢。这些现象都昭示着一些长远性、体制性和素质性的问题上仍亟待解决。这种形势下，在好与快之间，短期利益和长远利益、短期平稳和长期持续的权衡显得至关重要。

不过，不管如何权衡，有一点非常明确，2007年浙江人均GDP又将上一个台，阶突破4000美元。这标志着浙江经济向又好又快发展转型的条件已具备，时机已成熟，浙江经济转型正处在一个重要的历史关口。

（二）总量与结构：稳定与调整的两全

从广义的概念来看，经济的增长是劳动分工不断细化深化的结果。换句话说，总量的扩张趋势取决于结构状态，具有可持续增长的经济体必然有一个利于健康持续增长的产业结构和需求结构。但是，在结构变动的过渡期，总量的稳定必然受到影响。与此同时，产业结构变动的过程也是市场结构、投资结构、资源配置结构以及就业结构等发生变化的时期，导向稍有不慎，就会对经济未来走势带来不良后果。当前浙江就处在经济结构调整的关键时期，虽然短期内总量增长依然保持稳定，但长远来看，要在结构调整中保持总量增长稳定有一定难度。

从供给侧看，近年来在“腾笼换鸟”的产业结构调整战略的指引下，浙江产业结构调整取得了一定进展，但是产业结构依然呈现工业化中期初级阶段的变化特征，农业人口加快向工业经济转移，工业经济占GDP比重进一步扩大，三次产业结构由2003年的7.4：52.5：40.1转变为2006年的5.9：54：40.1。第三产业增速虽有所加快，但工业经济依然是推动总量增长的主导产业，尤其是重工业发展迅速，重工业比重从2002年的48.1%上升到2006年的54.2%。虽然这一变化是经济阶段性的特征，但长期保持“强工业、弱服务业”的变化趋势与实现又好又快发展的要求显然是不一致的。

从需求侧看，近年来浙江的投资、消费和外贸出口发生了积极的变化。其中，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投资保持适度稳定增长，与消费的关系趋于协调，投资增速由2004年前的20%－40％，降低到11％左右，增量资本产出效率（ICOR）有所提升，由“九五”时期的3.6变为“十五”时期的3.27。而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力增强，2006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比2002年增长68.2%，五年年均增长13.9%，比全国同期增幅高出1.7个百分点。外贸出口则在国内政策变动和国际贸易摩擦增多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较为强劲的增长。显然，三大需求的协调拉动是近年来浙江经济高速运行的重要保证。

供给侧的结构反映的是经济发展的将来趋势，需求侧则更多地反映当期经济总量增长的情况。供给和需求侧结构“一坏一好”的变化，显现出浙江经济当前和将来趋势的“冰火”两重天。当然，这并不是不看好未来浙江经济增长趋势，而是说在结构优化、提高效益、节能减排和保护环境的语境下，浙江经济长期的“快”面临考验。未来阶段，要在新的约束条件下促进国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加快产业结构的升级转变是关键。

（三）发展经济与社会和谐：政府与市场的分野

发展经济是过程，实现社会和谐是目标。在转型时期，经济发展中的许多问题和矛盾，都将“折射”为社会问题。当前阶段，经济发展中存在的社会问题集中体现在五个方面：一是就业问题。当前我国呈现出的是就业增长与GDP增速相背离、低水平劳动力严重过剩和高技能人才相对短缺、高等教育人才低层次就业共存的局面。二是收入分配的公平性问题。一些垄断行业收入过高，城乡间区域间贫富差距扩大，劳动收入与企业、财政收入差距过大。三是教育、医疗和住房问题。“学费太高、药费太贵、房价太高”被老百姓戏称为“三座大山”。四是社会保障问题。人人享有基本生活保障，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仍未形成，养老、失业、医疗保险制度需进一步完善。五是环境问题。有研究表明，我国经济增长的10％以上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

这些社会问题的解决，毫无疑问必须在经济发展中得以实现。而解决的方式不外乎两种制度选择，要么政府，要么市场。但实践表明，政府和市场的抉择并不是那么清晰和容易的。在一段时期，我们以为找到了解决之道的问题，却往往以更难解决的面目出现，如教育产业化、医疗制度改革、住房改革等，都使问题在市场和政府的单一的选择中更加突出。显然，从理论上阐述政府和市场的边界要比实践来得容易。我们可以很清晰的定义出政府的四大基本职能：经济调节、市场监管、社会发展、公共服务。但在实际工作中，在各种利益的博弈下，市场和政府往往交织在一起，本可以较好解决的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而市场的失灵往往给政府干预提供了借口，也为政府失灵（越位、缺位、错位）提供了温床，导致有些时候市场和政府的同时失灵。

显然，确定政府与市场间合理的边界，既是科学又是艺术，正确区分政府与市场的分野与融合考验着政府的决策水平。虽然，在过去的近30年里，浙江在促进市场机制形成的道路上取得了巨大成功，成就了其市场大省和经济大省的地位，走在了前列，但这些全国范围内的社会问题在浙江都有不同层次的体现。面对新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复杂形势，政府职能中“有所不为”日趋清晰，“有所为”的份量也将更加厚重。显然，加快政府职能的转变，形成科学合理的政府与市场之间的边界，提供公平竞争环境，制定完善博弈规则，促进人民幸福，是解决当前经济发展中的社会问题，继续走在全国前列的重要制度保证。

（四）改革与开放：内与外的平衡

浙江模式的成功来自于一次重要的制度的“自主创新”——改革开放。回顾浙江近30年来的高速增长，既产生于资本和劳动的实体作用的释放，更得益于意识调整和制度演进下技术进步的外溢效应。归结起来最为重要的有三条：一是传统观念的转变。以往计划经济思维为增长、市场化、工业化、城市化和国际化意识所替代，观念的转变促成了企业家群体的壮大。二是利于增长的制度逐步演进。依靠分散而又活跃的民间力量的自我发动和创新，较早地冲破了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束缚，较为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在全国率先形成，取得经济发展的先发优势。三是技术进步促进生产率不断提高。在开放的过程中，不断吸收先进技术，经济结构转变加快，劳动生产率和全要素生产率持续提高。

显然，在以往的成功经验中我们抓住了改革开放这条主线和创新着力点，把内部发展和国际国内需求紧密的结合起来，在率先改革的同时，积极实行对内对外开放，充分发挥比较优势，积极参与到经济全球化进程中，实现了一次经济发展的“起飞”。这些经验对于我们今后的发展仍有非常重要的启示作用，但也必须认识到，当前国际国内宏观经济形势已有别于当年，国际问题国内化、国内问题国际化的趋势明显，入世后国内经济与国际的全面接轨，带来了巨大的收益，也同时带来了诸多内外间的矛盾，如出口顺差过大与国际贸易摩擦频发、国内对能源原材料的巨大需求与国际原材料能源价格持续上涨、国内污染排放问题与国际舆论压力等等。这些矛盾使得我们再也无法使国内的经济问题局限于内部消化，“国际压力国内承担”的形势迫使我们在经济决策时不得不具备全球化视野，在国内经济发展和世界经济发展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推动城市化、工业化，市场化，经济工作得心应手，能找到实实在在的抓手，取得了显著成绩。但历史走到今天，我们面对的却是自主创新、产业结构升级这些以企业为主体去实现的命题，遭遇的是国际经济形势日趋复杂、国内宏观经济形势国际化的发展环境，也使得地方政府在许多经济问题上鞭长莫及，抓手不多，“引导”也就多了几分茫然。作为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浙江，更应该及早意识到新时期这种内外的平衡，并妥善应对。而应对的措施依然是30年来坚持的主题——对内深化改革和对外扩大开放，但其内涵却进一步深化。具体来说，就是对内要加快政府职能的根本性转变，推动区域经济均衡发展，尽早适应日趋开放的发展环境；对外方面要强化政府公共服务，帮助微观经济主体较好实施国际化发展战略，应对国际化发展中的问题。前者是改革的攻坚战，而后者是新形势下的新课题。

三、“又好又快”发展的三大支点

虽然从近期宏观经济数据看，经济运行态势总体乐观，但从处理好以上四方面关系来看，各种因素变化的趋势都表明，在转型发展的机遇期也可能是各种经济矛盾集中爆发期，这恰恰是我们研判未来经济走势必须把握的前提。温家宝总理曾说过：“我的脑子里是充满了忧患的。中国经济存在着巨大问题，依然是不稳定、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的结构性问题。”他的话点出了当前阶段我国经济发展的现实情况，也指出了要实现经济又好又快发展的三大重要支点——巩固经济发展的稳定性、推进经济全面协调发展、提高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

具体来说，巩固经济发展的稳定性，就是要转变促进经济增长由主要依靠投资、出口拉动向依靠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转变。结构调整中经济的稳定增长非常重要。目前浙江投资进入了调整期，受土地等要素制约和宏观经济环境变化影响，保持未来投资适度稳定增长困难不小。而出口由于本身产业素质层次较低，国际贸易环境趋于恶化，也导致出口长期保持较快增长不容乐观。唯一较稳定的消费需求，若考虑到近期物价的上涨压力与贫富差距扩大的趋势，稳定性也要打折扣。按照目前趋势推测，今后几年要实现浙江经济稳定较快增长并不轻松。显然，未来阶段巩固浙江经济发展的稳定性的关键就是“稳投资、促消费、优出口”，不过工作的抓手却应在“三大需求”之外。

推进经济全面协调发展，就是要实现城乡、区域、经济与社会间的三个协调。一是统筹城乡间的协调发展，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解决好农业、农村、农民问题。二是推动区域间的协调发展。缩小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发展差距，完善转移支付制度，推动主体功能区建设，实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引导生产要素跨区域合理流动。三是实现经济和社会的协调发展。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更加注重社会建设，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推进社会体制改革，扩大公共服务，完善社会管理，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努力使全体人民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

提高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就是要权衡好与快、总量和结构、内部与外部之间的关系。要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加强能源资源节约和生态环境保护，促进经济增长由主要依靠第二产业带动向依靠第一、二、三产业协同带动转变，实现由主要依靠增加物质资源消耗向主要依靠科技进步、劳动者素质提高、管理创新的转变，不断增强可持续发展能力。同时，要继续扩大领域，优化结构，提高质量，充分利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提高开放型经济水平。要顺势应时，创新浙江对外投资和合作方式，支持企业在研发、生产、销售等方面开展国际化经营，加快培育浙江的跨国公司和国际知名品牌。

（作者单位：浙江省经济信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