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缘起：34年心血

翻开《天书》，神秘、古朴与时尚的气息一齐喷涌而来。里面是数万个似是字、似是画又似是图案的由中国毛笔书写的作品，每一件都独立成型，互不雷同。它来自中国甲骨、石刻、岩画、古陶、青铜、陶器、砖铭、石鼓等各种古代文物，此外还包括至今还没有破译的古代符号、文字。但是他却出自一位现代人之手。作者是韩美林。

许多人肯定还记得，2001年1月，韩美林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一次“个展”，展出了他上百幅“天书”作品。那是他第一次将“天书”作品向世人展示。

2008年1月26日，《天书》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了新闻发布暨研讨会。记者得知，韩美林创作《天书》前后已有34年了，从1973年开始到现在已经积累有3万多字。

与古文字结缘，起于韩美林童年时的一次奇遇。

“儿时，我家附近有一座土地庙，我们小孩在里面玩儿，调皮的我从土地爷后面掏出几本书。”说起这段往事，韩美林仍唏嘘不已：“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几本无意中掏出来的书——一本《四体千字文》、一部《六书分类》、两本《说文古籀》，影响了我一生，它们让我与篆书相逢，也将我领向了与‘天书’结缘之路。”

在这条路上，韩美林一走就是34年。其间，他遍访名刹古寺，翻遍古帖古籍，搜罗古陶古器。闲来翻阅古书，发现不可考的古字，也都随时记下，已成了习惯。

而《天书》创作的促成，则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韩美林与国学大师启功在香港的一次相会。韩美林与启老一直在政协舞台上共写繁华，并在全国政协书画室共事直到启老去世。

“启功先生看到我的这个本子，本子上除了画之外，其中的间空全都是‘天书’。他说‘你这是在办收容所啊’，这个说法绝妙而形象。”

启功先生一页一页地看本子上的金文和甲骨文，说美林你是画家，又有书法功底，只有你能把古文字写出来。

韩美林回忆，启功先生鼓励他说：“古文字都是描下来的，只能说是资料，不能说是艺术。你能写出来就好了，你是画家，又有书法底子，别人还真写不了……”

1月26日，韩美林再次回顾这段与启老的交往时激动地说，“我写出来的第二批分送到各前辈和友好手中，可惜启功老师已经昏迷，他没法看到……他几十年对我的教诲现在终于写出了一个阶段，但是他已经走了。走的那天我给他磕了三个响头，抹泪冲出追悼会，启老家属和老田追出来，一句话我没说出口，“我太懒了，这本书应该出到他的前头……”

“天书”追踪：“我的艺术才刚刚开始！”

自20年前那次与启功先生的相会后，韩美林开始跑动了起来。

“我的艺术才刚刚开始！”韩美林说。

从那以后，他每年例行以大棚车走南闯北。深山老林、黄土沙海的古文化遗存之地是他最有兴趣的去处。

他去了贺兰山、桌子山，去了阴山、黑山，还有云南沧源、元江和那时尚在战火中的麻栗坡。不论是刻的，还是用牛血和赤铁矿石粉在岩石上画的，都使他感动。

启功老师的鼓励，朋友的支持，是他不竭的动力。然而，在漫长的收集过程中，同样也有人反问他：“这些古文字学家不要了，书法家也不要了，就是汉字系统也不收录了。你收集这些干嘛？”

他的回答是，“当时也没有考虑怎么用，先记下来再说，其他没想那么多……这些文字不仅仅是古文字学的事，是历史学、考古学、美学、结构学……诸多学科面对的巨大财富……若对它永远‘废而不用’的话，对世界文化一定是一个最大的遗憾。”

这些“无家可归”、“无祖可考”的废弃了的遗存，从此经常使他记挂于心。

“我画一千头牛、一万匹马也不重样……我艺术的春天根本就没有过去。这一点，我感谢我们的祖先。”他说，“毕加索后悔没有生在中国，他也看中了中国的书法，而我是幸生在中国。没有这些丰富的文化宝藏，绝对没有韩美林。”

在搜集、整理、积累完成后，韩美林便开始创作。很难想象，对数万个几乎不可辨识、认读的符号、文字进行创作是怎样的艰辛。

1月26日，韩美林向大家透露了他创作的心路历程。

“创作过程是枯燥的。就像哄小孩儿一样，有时候也自个儿哄自己。当我把全部精力集中到这个里面，就很难拔得出来，什么都不管用了，音乐啊还有其它的书都不起作用了，原来喜好的东西也提不起兴趣。”

这一过程的见证者之一、全国政协委员陈祖芬说，“韩美林的心脏搭过四个桥……他的心脏经常刺痛，他说自己都不明白，他有糖尿病天天打胰岛素的人还能这么有精神。他写这本《天书》一万多字，没一字不是一次写完，叫我不能不以为是神助！一万多字各具形与他没有一次悔笔！没有把一张废纸扔进纸篓！”

韩美林事后想来也说，《天书》是佛抱着他的手写出来的。

破解“天书”：一部中国血脉的“世界符号”

“这实在是一部‘天书’，称之为书法也可，称之为绘画也可，视之为文字也可，视之为符号也无不可。”在《天书》出版之际，清华大学国际汉学研究所所长李学勤撰文感叹说。

26日，全国政协常委、著名作家冯骥才在《天书》的研讨会上说，中国文字在历史上的统一，这有利于文化的传播。统一以前的文字则有许多变得不可释读，从而也渐渐退出了文字研究者的视野。“美林首次收集了远古时代失散于各处的古文字，并诉诸书法，这使得《天书》首先是一部古文字的图录。”

著名思想文化史专家刘梦溪，也通过自己对中国文化史30年的研究提出，“与其它文化不同，中国文化是不间断的文化。这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是中国的汉字。”

刘梦溪说，埃及5000年前的法老文字也有自己的系统，但是非常具象，由于抽象不够，很难流传，无法进入现代社会。但是中国汉字在进入“六书”时期，已经完成了具象到抽象的转变。乃至于从远古的甲骨文一直到今天汉字可以输入电脑，都有一条不间断的线。这是中国文化不间断重要的标志之一。

“所有文化、艺术的母题，最后都要进入到文字的母体中。”刘梦溪说，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韩美林的《天书》，既不是书法也不是绘画，而是一种“世界符号”。

李学勤也曾经提出，中国文字之所有没有像西方那样，最后进入拼音化，是因为它本身就是艺术性的。

对于《天书》的出版，韩美林有自己的估计。他说，我估计考古学家可能不大喜欢，艺术工作者、美学家、一些评论家喜欢。另外搞平面设计的人喜欢，因为现在搞平面设计的人净抄外国的，寻寻觅觅找不到地方。没想到我们祖宗这么厉害。从中国传统里吸收营养，从我们艺术设计的角度来说，因为这毕竟是我们自己的语言，无论是形象，或者是文字也好，都是我们自己血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