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不是下棋，必须知错就改

胡笳落

今年1月24日，成思危先生在第十届北大光华新年论坛上开幕致辞。

首先，他总结了我国改革开放的四个特点：（1）我国的改革是自上而下的改革；（2)改革应该量力而行；（3）改革应该循序渐进；（4）我国的改革存在着路径依存现象。 接着，他提出当前我国改革进入深化攻坚阶段必须认真处理好以下几个矛盾：（1）法治和人治的矛盾；（2）公平和效率的关系；（3）政府和市场之间的关系；（4）集权和分权的关系。最后，他肯定了我国的专家学者在改革中发挥的积极作用，并且提出了自己的希望：一是专家学者要做改革的促进派。虽然不能代替政府来决策，但是可以促进改革；二是专家学者一定要说真话实话，把论点论据相结合，要能够用科学的态度来说话。第三，专家学者一定要踏踏实实地做研究，不要哗众取宠。

成思危表示：30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改革100年、200年以后是什么样子我们很难想像，但是在历史长河的弹指一挥间，专家学者做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他希望我们的专家学者一定要按照中央的精神，不断地去推进改革开放，为我们进一步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做出更大的贡献。

对成思危先生致辞中的多数观点，我基本表示赞同。事实上，类似的观点以前也有很多人表达过。成思危先生的致辞中最具原创性的看法，就是改革好比下棋，不能悔棋，否则代价更大。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凤凰网》在发表这篇致辞时，使用了《改革不能悔棋，否则代价更大》的标题。

毫无疑问，任何国家，任何时代的改革都存在着路径依存的问题。当代中国的改革自然也不例外。问题在于，怎么分析和看待这个问题。

且看成思危先生怎么分析这个问题的。他说：“改革就像下象棋一样，你走第一步的时候，就会影响到你今后的几步，所以如果一步走得不合适，那可能以后的几步就都会受到影响，而且要退回来的话，就像下象棋悔棋，付出的代价更大。”毫无疑问，成思危先生的出发点是好的。他明确表示：“在改革措施出台之前，一定要谋定而后动，要经过深思熟虑才去做，同时最好先通过一些试点来摸索经验。现在看来我们开始慢慢地注意到这些问题了。”初看上去，这些话都没有问题，但是再深入思考就会发现问题。

首先，改革开放不是下棋。改革开放决定着中国未来发展的前途和命运。下棋输了还可以再来。胜败乃下棋常事。可是如果中国的改革开放失败了，必将发生严重的社会动乱。不仅国内失火，而且殃及世界。把改革开放等同于下棋游戏，固然显得有举重若轻的风采，但是两者显然不能等量齐观。窃以为，这个比喻是十分不恰当的。改革开放不是游戏，而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改革开放开工没有回头箭，根本就没有悔棋的机会。

其次，当务之急是规则问题。无论是国际象棋，还是中国象棋，游戏规则都是毫无争议的。当前我国的改革开放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是多数社会成员并没有享受到应该享有的社会经济发展成果。社会贫富差距迅速扩大的根源是由体制性的障碍造成的。科学发展观的提出，使人们在如何分配社会经济发展成果问题上形成了初步的思想共识，但是距离把科学发展观全面贯彻落实到我们的各种体制和行动中去，还有相当长的路程。尽管宪法赋予了我国公民十分广泛的民主权利，但是由于政治体制改革的长期滞后，多数公民依然无法及时有效地运用这些权利废除到处存在的各种不公平的所谓游戏规则。当前我国的实际情况是：霸王条款比比皆是，大爷买卖热火朝天。如果不改变当前各种不公平的游戏规则，幻想那些占据了社会强势地位的既得利益者能够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进而建立和谐社会，实在是一种痴人说梦。

再次，改革开放必须知错就改。中国的改革开放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发动的。对“文革”的反思使邓小平深刻认识到，改革开放势在必行，“两个凡是”必须打碎。“树欲静而风不止。”中国改革开放之所以能够取得伟大的成就，就在于它的主要灵感不是来自于少数人的所谓“谋定而后动”，而是来自于顺应民心的及时果断。中国的改革开放是前无古人的伟大创举。任何人和任何群体都没有能力包办中国的改革开放。古人云：“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则人皆见之，改则人皆仰之。”知错就改，不仅无损于执政党的伟大光荣正确，而且有利于改革开放的顺利发展。

大凡下棋喜欢悔棋的人，主要是因为输不起。愿赌服输是一种尝试，也是一种境界。有些人明明已经输棋了，可是老是通过悔棋来苟延残喘。最终的结果不仅输了棋，而且丢了人。如果旁边还有等着上场下棋的人，他会担心因为输棋而下场。这样，反复悔棋还可以始终霸着棋盘不退场。因此，人们在不断完善下棋规则的过程中就制定了落子不悔的规则，根本的目的还在于防止那些臭棋篓子。

如果在30年前大谈改革要试点和开放要慎重，可能还有点现实意义，事到如今再谈这样的老调，不仅已经于事无补，而且有点文过饰非。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如果谁们想把中国十几亿人当棋子，恐怕最后很快就会被人民厌恶和历史抛弃，即使他们曾经为中国的发展进步做出过巨大的贡献。

中国的改革开放始终没有形成类似“落子不悔、违者退场”的规则。喜好下坏，棋手都可以继续下。自编自导自演，自吹自擂自满。从“以阶级斗争为纲”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从酷爱“战天斗地”到提倡“和谐社会”，我们悔过的棋还少么？不过，曾经悔的这些棋，人们却不仅不反感，而且热烈欢迎。原因很简单，有错就改还是好同志。改革开放三十年了，要想使改革开放继续健康发展下去，就必须进一步完善改革开放的基本游戏规则，而不能简单停留在三十年前的低水平上。实践证明，没有民主政治的充分发展，根本无法进一步完善改革开放的游戏规则。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即使那些真的对改革开放心存好感的人们，也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慢慢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中国的足球不就是这么被那些不讲规则的少数人给毁了吗？

当前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社会对立情绪的不断蔓延。如果等到改革开放发展到以暴易暴、玉石俱焚的地步，恐怕怎么悔棋也是白搭。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如果希望改革开放继续发展，就必须及时果断地改革那些违背时代潮流、不利于社会和谐的政治体制吧。政通才能人和。只有民主政治才能避免社会矛盾的全面激化。真正的共产党员和具有历史使命感和责任感的政治家都应该认识到，民主政治不仅是国家的福音，而且是全党的福音。

科学执政和民主执政，是中共中央提出的执政理念。具体到改革问题上，我想也应该是科学改革和民主改革。少数的社会精英可以为提高中国改革的科学性发挥巨大的作用；广大公民尽管良莠不齐，但是都可以共同为提高改革的民主性添砖加瓦。只有经过广大公民与社会精英不断地相互博弈，改革开放的游戏规则才能越来越完善，也越来越赢得人们的主动认同和自觉遵守。如此，我们今后的改革开放大业才能取得预期的结果。

我想，成思危先生的初衷也是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