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唯服实证论，永志不读圣贤书

冯学荣

有一本圣贤书，叫《颜氏家训》，洋洋几万言，教训子孙，孜孜不倦。卷幅浩如烟海，且摘一句为例：“后生发福，棺材当屋”，这话什么意思呢？那是颜圣人在教育自己的子孙：“根据我的经验，二十来岁，突然间肚腩暴长，那就离死亡不远了”。颜圣人说的对不对呢？他说的是经验，但又不绝对正确，且称其为“差不多真理（almost truth）”，不是真正的真理。现代医学告诉我们：一个年轻人突然间发福，那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伴有脂肪肝、高血脂症、高血压症、糖尿病、高胆固醇症，将有重病甚至死亡的危险。但是不是就象颜圣人说那样“棺材当屋”、必死无疑呢？不是。现代医学告诉我们，后生发福并不可怕，只要定期体检，下决心减肥，身体是肯定能调养好的，并不至于“棺材当屋”。可见，颜圣人说的道理，是不科学、不严谨的。但能怪他吗？不能怪他。他生活在那个年代，看到很多突然间胖起来的年轻人都莫名其妙地死掉了，于是他得出“后生发福，棺材当屋”这个结论，已经算是人中之智者了。在那个时候，不能奢望他懂什么脂肪肝、高血脂症、高血压症、糖尿病、高胆固醇症，因此，也不能奢望他懂得：后生即便发福，只要减肥，就不会棺材当屋。《颜氏家训》这本古书，是不严谨的。

越是古代的圣贤，他的学问就越不牢靠，因为受时代所局限。

也有一本圣贤书，叫《易经》，内云：“亢龙有悔”，什么意思呢？那就是说啊，那些功成名就的、大富大贵的人啊，你不要太牛，你不要太风光，你不要太嚣张，你会有堕落的一天！这种“有几许风流就有几许报应”的阴阳对称论，其实是不精确、不绝对，也不科学的。“亢龙”就一定“有悔”吗？错。“亢龙”不一定“有悔”。举个众所周知的例子：乾隆皇帝，自小生在帝王家，享尽人间富贵，88岁高寿而终。这条“龙”一生顺利，挫折几乎为零，怎么样，他够“亢”了吧？那么他“有悔”了吗？他堕落了吗？他遭受报应了吗？没有。《易经》作者周文王的时代乃为丛林时代，富贵人家的财产和权力，都缺乏法律的保障，是极度不安全的，流民、草寇，很容易就夺走他们的一切。所以，在那个时代，周文王目睹富贵人家财产和权力的无常变化，总结出“亢龙有悔”，认为这差不多就是真理（almost truth）了，所以就写到易经里去了，并被后世子孙尊拜为不二真理。进入现代，生活告诉我们：社会越发达，法制越完善，人的财产、事业就越安全，大起大落就越少。我们稍加留心身边的人，就可以发现：那些富贵一生的幸运儿，大有人在。特此举一例，表明：宣扬“亢龙有悔” 的《易经》，也是不精确的、不灵验的、不科学的。

越是古代的圣贤，他的学问就越不牢靠，因为受时代所局限。

中国关于算命看相的“圣贤书”有很多，其中《麻衣相术》为一代表之作，是一个宋代老和尚所著。读者不妨跟我来小读片段如下：“孔仰露出，夭折寒索”。什么意思呢？中国古人认为：一个人的鼻孔如果裸露着，那么必然是苦命的人。对吗？不对。你看那些非洲国家的国王，他的鼻孔不大吗？不裸露吗？那么他贫贱苦命吗？不。人家荣华富贵正享得欢呢！因此，以世界的眼光的来看，《麻衣相术》是不灵的。又看 “鼻如鹰嘴，取人脑髓”，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啊，一个人，如果他长着一副勾鼻子，那么他的心肠必然是歹毒的。对吗？不对。你看现代的白种人，他们之中哪个鼻子不勾的呢？你能说白种人心肠都很歹毒吗？这其实也不能过分要求《麻衣相术》的作者，他那时候，还没有见过黑人、白种人嘛。你能怪他吗？还有，继续往下看：“发黄而焦，不贫则夭”，也就是说啊，一个人的头发黄黄的，发质又是干燥的，那么他要么是个穷人，要么是个短命鬼。对吗？你看看美国人，他们的头发不都是黄黄的、干干的？你有人家富吗？难道说《麻衣相术》只对中国人有效，而不适用于洋人？笑话也。还有，受中国古书熏陶的算命人一般都懂得根据人的肤色黑白来判断他的贫富。其实那是因为富人极少从事户外劳动，不受阳光照射，肤色当然就白，倒果为因，混淆逻辑，骗术也。

越是古代的圣贤，他的学问就越不牢靠，因为受时代所局限。

你以为我只批判中国的“圣贤书”？非也。看看《圣经》吧：上帝用六天时间创造了天地万物，包括人类，与事实相符吗？不。恐龙骨的出土，打破了《圣经》作者的谎言，《圣经》至少应该这样改：“上帝用第一天创造了光、第二天创造了天和水……然后创造了恐龙，恐龙存在了一亿数千万年，然后再创造人类。”不是吗？其实这也不能怪《圣经》的作者啊，他们没想到后人会挖出恐龙来啊，本来以为谎言编得天衣无缝，谁知还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历史、输给了现代文明。

越是古代的圣贤，他的学问就越不牢靠，因为受时代所局限。能怪古人么？古人所处的环境，缺乏足够的文化知识积累、缺乏必要的科学研究器械，他们的学问，必然比不上他们后代的学问，不是么？人类总是在前进。人总是一代比一代聪明。古人由于条件所限，对学问做不到实证，只能依靠经验的积累和总结，称为“经验主义”学问是也。难道在科学昌明、实证确凿的今天，我们还要回头去读那些落后的、原始的、不经雕凿的经验主义的学问吗？

牛顿、爱因斯坦、达尔文、何大一，这些人的学问，一点也不逊色于耶酥、李耳、周文王、孔丘。甚至今日很多思维逻辑清晰的“知名网友”、“知名博客”，他们思想里迸出的火花，其价值，一点也不比那些所谓“圣贤书”要低。求学问，何必“舍近现代而求远古”？现代医学、生物学、哲学、政治学、天文学、物理学等，已经让人类初尝了真理的甜头，我们又何必重新回到蒙昧时代里重翻可怜的古人的只言片语、依靠它们来寻找真理呢？

无论是中国人的《推背图》，还是西方人诺查丹马斯的预言，你用词晦涩、吞吞吐吐干什么？请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又说不出理由，就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来遮羞。就这些伎俩，能骗多少代子孙？

平生唯服实证论，永志不读圣贤书。我追求真理，但我追求的是100%的真理，我不要那些经验主义、唯心主义、形而上学的“差不多真理（almost truth）”。不怕你骂我数典忘祖，我就是如此这般，凡是称为圣人的，我必敬而远之；凡是称为“经典古籍”的，我必不读，要读也要带个问号来读。